王石川


去年底，深圳市海事局党组书记林嘉祥涉嫌猥亵女童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深圳警方调查后公布结果称林嘉祥涉嫌猥亵罪不成立，属酒后行为失当，林嘉祥随后被撤销党内外职务。对于这一“猥亵门”事件，昨天，全国政协委员、交通运输部海事局常务副局长刘功臣接受新快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林嘉祥不可能再复职，但他的工资待遇予以保留，“网络是可以杀人的，他（林嘉祥）就是个倒霉蛋，”刘功臣为林嘉祥叫屈说。（3月6日《新快报》）

没有最雷，只有更雷。如果说前些时候一些政协委员的雷人言论让我们感到惊讶的话，那么此刻刘功臣委员的雷人言论则让人感到惊骇。且看刘委员的强悍观点：

他（林嘉祥）就是个倒霉蛋；（林嘉祥）是一个多年的干部、很好的干部，谁不会有喝醉酒的时候呢？网络是可以杀人的；现在的公务员是弱势群体。诸如此类的观点，如果抹去出处，没准会有人认为这是林嘉祥本人的夫子自道，或者是其家人的“委屈”之词。然而，这话却出自堂堂全国政协委员之口，不能不让人恍惚而悲愤。

林嘉祥是不是倒霉蛋？是不是好干部？这其实是无需讨论的伪问题，因为早有定论，公道自在人心。从“猥亵门”事发现场，我们早已见识了林某人的张牙舞爪和气势汹汹，其“猥亵”事实有人证，有物证，有口供——林某人在善后时，向受害者致歉，还有警方之言——深圳警方在新闻发布会上称，林嘉祥在公共场所举止失当、行为不检，态度恶劣、出言不逊，社会影响很坏。而事后，交通运输部党组给予了林嘉祥撤销原党内外职务的处分，在通报中称，林嘉祥酒后言行失控的事件充分说明，当前交通运输系统个别领导干部作风方面还存在一些突出的问题。如是观之，林某人当事的不检行为和恶劣态度，证验了其绝非善类，更与好干部之距岂止里路计？

那么，既然如此，刘委员为何替林某人强辩呢？明晰了刘委员的身份，便可释然，刘是交通运输部海事局常务副局长，与林某人有同事之谊的刘局长，难免和林某人“一个鼻孔出气”，眼见朋友“落难”，刘副局长自然愤愤不平。其实，如果放在坊间，如果是鸡毛蒜皮之事，如果当事人是贩夫走卒，朋友之间互相辩解，尚算无关宏旨。而这一“猥亵门”事件，事关原则，从中可以窥见一些公务员其官德之沦丧，其人性之扭曲，其以强凌弱之骄横，其目无法纪之剧烈。可谓兹事体大，岂可不分青红皂白，为之强辩？而且，刘委员的强辩流露出浓厚的江湖习气，缺乏基本的价值判断，这不能不让人忧虑，作为全国政协委员，作为一名身居要职的官员，如此不明事理，岂一个荒唐了得？还有刘委员如此“惺惺相惜”，难道和林某人同气相求？如果林嘉祥是好干部，那么刘委员是什么干部呢？

作家王小波在《沉默的大多数》里曾写道：我想到了福柯先生的话：话语即权力。这话应该倒过来说：权力即话语。权力即话语，这话是深刻而生动的。放在当下的语境中审视这句话，我们便可悲哀地发现，在一些时候，权力掌握着话语权，并具有裁决权，林嘉祥是不是倒霉蛋，是不是好干部？网民无法决断，一些时候，是由权力来认定和塑造，一旦权力认定他是好官，他就是好官，权力认定他是倒霉蛋，他就是倒霉蛋，因此尽管网民对林某人鄙薄不已，尽管林某人行为不检、态度恶劣，尽管他虽然被免职，但其工资待遇仍然予以保留，对此，网友又能其奈我何？

此外，刘委员的诸如公务员是弱势群体的论调，其荒谬不值一驳，但偏偏出自堂堂政协委员之口；至于所谓的网络是可以杀人的，更让人不寒而栗，因为刘委员还认为目前国内整顿网络的力度远远不够。在这里，我们只有庆幸，庆幸刘委员只是交通部的一名司局级干部，如果他官居更高的位置，将是什么状况？封杀网络还说不定，网民还有生存的份吗？

我们还不妨进一步追问，在交通部内部还有多少像刘副局长认为林某人倒霉的官员？在整个公务员系统还有多少人为林某人抱不平、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我相信，绝非刘委员一个。事情的可怕之处就在于，网民在外面沸反盈天，但体制内部不以为然，顶多免掉问题官员的职务，以应付民意，并且还不乏有人为其抱屈。从网民和刘委员对林某人的看法，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两种话语体系，两种价值观，这两种话语体系和价值观是如此割裂、如此对立。

“各级党员领导干部要始终坚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执政理念，不论党龄多长、职务多高，决不能忘乎所以、为所欲为，决不能因为个人的言行举止而影响党的形象和党群干群关系。”这是事发后交通部在通报中的几句话，现在看来，这话已经被践踏了，当权力即话语成为显规则，林某人不可能会绝迹，刘委员也不是最后一个，而民众只会有更多的无力感和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