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一河


中国每年因安全事故死亡多少人，我没看见政府的统计数字。如果没有，为什么不收集？如果有，为什么不公布？

最近记者问“在汶川地震中，有多少孩子死亡在他们的学校里”？四川省副省长答不出这个数字。他的根据是，遇难学生最终的数字，与整个汶川地震死亡人数的最终确定是联系在一块的，在遇难者数字没有最终确定之前，遇难学生的数字也很难给出准确的数字。

我明白了，先弄清楚总死亡人数，再算出其中死了多少学生。我不明白，总的数字难道不是由一个个具体的数字汇总的吗？不知道一个个具体的，怎么知道大而总的呢？汶川地震发生于5月12日，那时开学几个月了，学校有多少新生，学籍上已经有了记载，查一下名册就知道了。一个学校如是，一个学区亦然，整个灾区同理。为什么非要拿出整个灾区死了多少人的数据呢？300天过去了，竟然然拿不出这个数字，是什么原因“难以启齿”？

中国有报喜不报忧的传统。连“文革”那样惨绝人寰的悲剧，也不见留下纪念品。没有“文革博物馆”，没有耻辱纪念碑，也没有一个“谢罪日”，甚至不许人们提起这个事。中小学生不知“文革”是哪方神圣还是怪物，反而觉得父母当年“上山下乡”不读书很好玩。为尊者讳是“国粹”。问“死亡了多少学生”是“别有用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人得而诛之，那是在过去。今天民主了一点，学会了闪烁其辞。

一年死亡多少人？应该建立个数据库。这是人道主义的基本要求。这件事由谁作？是民政部，宣传部，还是中央电视台？美国大兵在伊拉克阵亡一个，央视天天报，日日清，不是它的义务而非常尽义务。是不是幸灾乐祸？汶川地震之初，它每天播报伤亡人数，做得非常好。现在怎么忘了？自家后院起火也不及时播报？在它眼里，也许只有宣传没有新闻。它把握得很好。

中国的数字，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数字，而是政治，是党和政府的形象，等等。因此，有的数字说不出来就不出来。譬如，在这次金融危机中，中国到底损失了多少亿？国内的信息不公开。据美国财政部公布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截至2008年底，中国的外汇储备规模约为19460.30亿美元。其中绝大部分是在国内增发人民币“集资”来的。在金融危机前夕，疯狂地撒向国外。中投公司50亿美元投资大摩，30亿美元投资黑石，54亿美元被套PrimaryFund，损失惨痛。国人用血汗，用牺牲环境、牺牲资源、牺牲健康为代价一点点换来的财富，就这样被大把大把地糟蹋，没有人说明一下，更没有人道歉。国人听到发言人说，“中国的外汇储备资产总体是安全的”——仿佛亏钱的是别人，仿佛亏的是别人的钱。许多官僚的子女已经移民海外，说不定这亏空的钱有一部分已经流进了他们的钱包？而在国内，近千万大学生找不到工作，2000万农民工失去了工作，许多人不能接受免费教育，许多人看不起病，养不起老……

再问一声，政府从楼市拿了多少钱？全国工商联在全国政协会上递交了一份名为《我国房价为何居高不下》的大会发言说，就全国9城市“房地产企业的开发费用”的调查显示，流向政府的部分(即土地成本＋总税收)所占比例为49.42%。其中，上海的开发项目流向政府的份额达64.5%；北京为48.28%；广州为46.94%。当百姓买不起房大骂开发商黑心，谁知道大头流进了政府的口袋？怪不得，大多数地方政府都以种种理由推托“降低房价”。官员知道这些数字，就是不跟百姓说，他们闷声分财富。

眼下，温家宝总理公开承诺，正在积极准备“建立官员的财产申报制度”。这又是一个宏大的数据库。什么时候才能公布？

我们期待着真相，期待着阳光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