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彦臣


中国为了防止美元资产暨外汇储备的损失，呼吁建立世界货币。其基本思维路径是重复凯恩斯关于世界中央银行机制的设想，技术性手段则是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特别提款权（SDR）内涵扩大，逐步成为美元的替代品。这样的思路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也曾热议过，但终于由于缺乏制度基础而无法付诸实际，因此特别提款权仍是经济大国外汇储备中不足为道的部分。全球化过程兴起以来，尽管特别提款权也进入了私人金融领域，但终究由于其自身缺陷而无法成为真正的储备货币。

首先来讲，自从它遭受美国的狙击后，就不再具有价值含义。起初，特别提款权的设置是依附于美元的，即一个单位的特别提款等于一美元，也等于0.888671克黄金。在特别提款权第一个分配基本期内，美国于1971年8月15日中止了美元与黄金挂钩的货币政策。因此，特别提款权被虚置起来。美元形成了“自由定价”的霸权性货币，即世界上真正的纸黄金。

其次，特别提款权作为一个国际货币观念，归根结底取决于全球经济一体化的进程，而不是相反。它需要创造这个新货币的参与者在政治制度上的高度一致性与经济上的灵活协调性。欧元之所以比特别提款权更有现实可操作性，完全依赖于西部北部欧洲的政治经济的同质性，而不是相反。

需要补充的仍有两点：第一，美元的霸权地位是资本主义经济体系内在动力促成的，二战之后欧洲和日本的重建极度缺乏外汇，要靠美元来支持。美元不只是国际货币，而是信心增长剂。美元之所以宣布与黄金脱钩，也是实在承受不了世界性需求的原因。第二，创立特别提款权试图补充美元的世界性供给不足，也试图分散美元资产的内在风险，但是法国根本不考虑它与美国政治制度的同质性，而是一直在“搅局”。起初，特别提款权叫“储备提款权”（RDR），由法国与美国争夺命名权才改成后来的样子。究竟特别提款权具有信贷功能，还是具有储备功能，甚或两者兼有之，连当时的国际金融界实权人物都搞不清楚。时任联邦德国中央银行副总裁的艾明格，把特别提款权比作“斑马”——你可以说“它是有黑色条纹的白色动物”，也可以说“它是有白色条纹的黑色动物”。其混乱的功能如此，未来的前途也可想而知。

中国今天试图给不黑不白的“马”，加进“红龙”因素，使人民币成为特别提款的一部分，想法固然不错，但是，由于政治制度无法与世界同质，经济难以与世界灵活协调，这项“转基因工程”不可能实现。正如美元的霸权地位是欧洲与日本战后重建外汇需求促成的一样，中国经济起飞阶段（1993-2003）对美元的需求是对欧洲与日本的模仿。换句话说，确实是中国不计成本的廉价出口导致了本次世界性危机。吊诡的是，全球一体化已经深陷矛盾之中——就像中国的执政党拒不走上政治与美国的同质化道路一样，美国也拒不走上经济与中国的同质化道路。于是，不仅鼓吹一时的“中美国体制”（Chinamerica  System）即G2模式销声匿迹，而且奥巴马一反历届总统不干预“经济总统”美联储主席份内事儿的习惯，明确宣布拒不放弃美元的国际储备货币资格。也就是说，他十分明确地拒绝了中国的要求。

就政治同质性与经济灵活性而言，人民币是一种“不道德的货币”，原因在于：其一，它本身是被特殊政治利益集团高度操纵的“价值符号”，在国际汇率体系中，它是以被特殊政治利益集团实行币值高估而进入的。因此，就出现了人民币对美元升值，反而股市大跌的怪现象。其二，人民币的国内评价机制不透明，发行者资质仍是个大问题。第二项十分专业，需要进一步说明。最简单的例子是目前的四万亿经济刺激大单子，其中约有一半靠银行投入，但是，这种以增发货币为基础的刺激是以牺牲银行体系的稳定为代价的，是饮鸩止渴行为。

在中国，得到货币刺激的经济单位绝大部分是国有企业，而为就业做出最大贡献的中小企业则很少能从中分羹。而无论是刺激国企还是刺激中小私企，仍有一个宏观环境问题，即中国是在产能严重过剩的情况下，试图让企业（生产单位）开足机器马力的。这样做法正如人民币是在本币已经高估的基础上走上升值道路一样，结果是非常危险的。危险到什么程度？可以肯定地说，到2012年，中国经济体系会全面崩溃，其世界性破坏后果远远比美国次贷危机和房地产危机要厉害，估计全球将有20亿人深受其害。

那么，是不是中国未来的危机就无法应付了呢？办法当然有，并且与已经涉及到的世界货币问题相联系：第一，采取废止现行人民币发行体系的办法，在全民私有化的基础上重新发行货币，或叫“华元”、“中元”、“中华元”，但是核心问题是把国有还原为全民，把全民量化为个人所有。第二，实行有限度的“经济清算”，将官员阶层的财产审报制度以宪法修正案方式来推行，多于合法的部分充作国家救济基金。这等于剔除了高储蓄当中绝大部分的虚涨，即非法所得变为合法捐助的来源。在以上基础上，以新发行的中国货币参与特别提款权，而特别提款权仍然是一个补充性储备手段，等待世界政治同质性趋势出现后再改进为世界统一货币。

最后需要重复的是：世界统一货币是世界经济一体化与政治同质化的一项结果，而不是相反。如果搞不清这点，就不用讨论美元资产的安全性，再说什么特别提款权改造为美元的替代品，纯属缺乏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