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


（原题：沽名钓誉的小聪明——评周小川关于改革国际货币体系的建议）

毫无疑问,周小川在G20召开前夕发表文章挑战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霸权,使自己不仅成为中国而且成为全球性的新闻人物。正如许多人已经指出的,周小川的文章反映了中国政府对美国的不满。3月18日,美联储决定大举购买国债为美国经济输血,这一发展虽不十分令人意外,但中国作为美国政府最大债权国,其外汇储备将面临严重缩水的更大危险。从国内政治考虑,中国领导人觉得不能挨了打也不敢吭一声,这就是允许周小川文章出笼的背景。

周小川的关键主张,是“创造一种与主权国家脱钩的国际储备货币”,这种国际储备货币“币值稳定、供应有序、总量可调”,“从根本上维护全球经济金融稳定”。

在道义层面,这一理想看起来无可非议,正因如此,涉世不深的美国新财长盖特纳表示,“愿就中国提出的降低对美元作为世界储备货币依赖程度的建议进行探讨”。没想到,这句软话次日就带来美元在市场走软,而美元迅速贬值不仅对美国不利,对拥有大量美元资产的中国也不利。这个事实表明,正当美国为拯救经济而苦苦挣扎的紧要关头,中国政府对美元的霸主地位叫板和搅局,是一件损人而并不利己的蠢事。

不过,周小川个人成为这件蠢事的最大受益者。3月26日,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蒂格利茨以联合国咨询专家的身份,在新闻发布会上对周小川的建议表示强烈支持。这进一步提高了中国媒体炒作周小川的价值。网上出现了这样的新闻：“中（国）建议以新储备货币替代美元获联合国支持”,牎啊??蚀⒈富醣摇?嵋楹扯?涝?匀ā?并配上了周小川的大幅照片。

周小川利用国内反美霸权的情绪如此成功,他甚至得到因敢于批评权贵而闻名的财经评论家叶檀女士的支持。3月25日叶檀发表文章表态,“支持周小川进行勇敢的货币博弈”,并特别指出：“此时必须站在国家立场上”。

周小川不仅给国内媒体炒作反美一个好机会,也支持国际社会,营造了一个对美施压的氛围。G20峰会,美国无疑将是众矢之的。这当然并没有什么不公平,因为美国确实对这次危机负最主要责任。

至于周小川通过特别提款权向国际储备货币过渡的具体建议,并未得到专家的认同,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乡愿。周小川依然十分得意,顺势发表了两篇新文章：“关于储蓄率问题的思考”和“关于改变宏观微观顺周期性的进一步思考”,令他的浅薄和虚荣暴露无遗。

除了卖弄专业术语,周小川的文章暴露了他对中国经济严重失衡的深层原因毫无反省能力,对改善国际货币体系关键所在更是认识肤浅。

世界之所以还不可能建设一个理想的国际货币体系,最根本的原因不是美国的霸道,而是多数穷国,包括中国在内没有建立公正的社会。这些国家的当权精英把自己的国民当作权力游戏的筹码,当作“大国崛起”的炮灰,对外玩弄民族主义,对内压制民权。在这种情况下,以多数原则来建设和维系国际金融秩序,只能是天方夜谭。

美国成为国际货币体系的霸主,最深刻的原因是这个国家,如撒切尔夫人所言,是世上唯一以道义而非强权立国的国家（大意）。历史表明,美国的道义精神,“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但现在的美国是否能经受“富贵不能淫”的考验,成了问题。中国当权精英多年来实行“宁增友邦,不予家奴”的国策,恰恰是挑战美国道义精神的一个邪恶之源。中国不仅向美国大量倾销血汗工资生产的廉价商品,更向美国输送巨额廉价资本,不仅助长了华尔街的贪婪,也助长了普通美国人寅吃卯粮之习。

醒悟过来的叶檀,把中国现在的货币发行体制概括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人民币发行体制”,深刻地揭示了中国经济制度不惜牺牲国民利益维持少数权贵特权的本质,而周小川正是损害国民利益的中国官僚买办集团的典型代表——他们没有治国安邦的大智慧,却不乏沽名钓誉的小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