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以色列回来后，一直想写点什么，但纷乱中理不出头绪，正如那里的局势一样。我对以色列的看法是复杂与矛盾的，虽然不认同他们的一些做法，但也不得不佩服犹太人的创新与奋斗精神。在世界各地转悠久了，才发现最有创造力的犹太民族竟然同最无创新力的中华民族在国际上拥有差不多的“地位”：优点很突出，缺点也较明显，遭到世界上不少民族甚至国家的不满与忌恨。这两个民族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自成一体，虽然犹太人在一起时是互相帮助与互相保护，中国人（主要指汉族）在一起时主要是进行“窝里斗”，但这两个民族都挺爱国的，也爱政府。

记得以前苏联和古巴的领导人就感叹过，从古巴与苏联偷渡到西方的古巴与苏联人，一旦得到西方的庇护与绿卡就起来攻击古巴与苏联政府，而中国人就不同，不管怎么出去的，哪怕是被赶走的，哪怕当初在自己国家穷得被卖猪仔到了西方，生活稍微好一点，就开始争先恐后地为北京政府说话。古巴的卡斯特罗和苏共领导人羡慕嫉妒恨得一塌糊涂，后悔自己没有生在中国，碰上如此善良、温顺的人民。

以色列是民主国家中最重“爱国主义”的国家，他们的商人与学生走到世界各地，口中宣传的是自己的国家，而不是自己的公司与个人理想。在强敌环绕的中东，以色列的“民族主义”成为国家生存与发展的最大支柱。中国在亚洲甚至世界的处境还真有些类似以色列在中东，强敌环绕，加上那么多国家从心底里不太喜欢。

目前最注重军事发展的国家也要首推以色列与中国。“在以色列，军队有权选择最优秀的人，但在其它国家例如美国，军队得等着最优秀的人来选择它。”（《创业的国度——以色列经济与企业的启示》）以色列的军事技术与产业带动了科技与民用产业。我在军中的一些朋友一直主张大力发展中国军事工业，集中优秀人才，从军工入手，然后借力以发展民用科技，据说就是要向以色列学习，也符合苏联和中国这样的体制特点。还有人认为，只有这样，中国军队才能战无不胜，中国才能崛起。

不过，说到以色列“战无不胜”的军队，就不能不提到一件事。据说以色列军队中有一个规定，战斗中，最后一个撤离的是指挥官，而且这种事还真的在战斗中出现过多次，士兵撤走了，指挥官却战死沙场。这是和中国“让领导先走”反而其道而行之的。这种现象是如何形成的？是民族性还是领导人的个人品德？在以色列时，我专门就这个问题请教以色列专家，人家笑笑说，这是规定，这是制度，如果都交给领导人决定，没有人会规定“领导人最后一个撤离的”。这总算让我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在这一点上，以色列和中国领导人是一样的，那造成不一样的是什么呢？

美国总统奥巴马在我们前脚离开后不久就来到以色列。在对以色列大学生讲话时，他号召这些以色列学生要把“脚放在巴勒斯坦孩子们的鞋子里”，为他们想一想，然后给自己的领导人施加“压力”，他说：“没有压力，领导人不会冒险（去改变）”。这话相当经典，当今世界，已经没有那种超越眼前利益，甘冒个人政治前途甚至身家性命之险去为民请命的政治家了。没有民众的觉醒与对政治人物的压力，就不会有改革，不会有改变。这对以色列适用，对世界包括中国在内的国家自然也适用。

但这个压力是什么呢？奥巴马说的“压力”当然不是到处可见的武器与骚乱，或者恐怖份子的“人肉炸弹”，而是“选票”。以色列的民众可以通过手中的选票影响、施压自己的领导人，促使他们做出顺从民意的选择。一个相反的例子就是巴勒斯坦，巴勒斯坦的处境让人同情，然而，巴勒斯坦始终无法形成一种机制，让民众投票选出自己的领导人，至今，哈马斯与法塔赫的分歧，巴勒斯坦内部各派的斗争，甚至超过巴以之间的矛盾。这种混乱状态，很多时候让支持巴勒斯坦人民解放运动的国际社会也无所适从，不知道到底该支持谁。以色列即便愿意谈判，巴勒斯坦总得推出一个代表啊。总不能每一个巴勒斯坦的政治派系，每一个巴勒斯坦的教派都自成一体，独自成立一个“巴勒斯坦国”吧？

一个用合法手段组成的政府，以及民众能够通过选票和平地对政府施压，做出有利大众的决定，是现代文明国家的基本要素。这样的国家就会得到国际社会的认同，也会比较和谐。而没有选票的国家，压力只能是民众的抗争，这就会出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社会也很难和谐。中东地区尤其是巴以冲突纷繁复杂，交织着政治、文化与宗教等诸多因素，宗教问题无法妥协，文化也不是说变就变的，但政治却是可以妥协的，政治制度还是可以改变的，是不是可以从政治与制度变革入手，通过对话、交流来解决看似无解的问题？

旅行去看世界，看到的是中国；旅行去看他人，最终看清的也应该是我们自己。我们去国外游览，切记要常常把脚放进它国国民的鞋子里去体会、去感受，换个角度看看这个世界，对照中国和我们自己。只有多换几双鞋子试试，回来后才知道，你脚上的那双鞋子到底合不合脚。


杨恒均20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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