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元丰（北京交通大学教授）

尽管普京在西方不受欢迎，但他在中国却非常有人缘，很多中国人非常喜欢这位北方邻国的领导人。在私下交谈中很多人会对普京表达出赞美之情。

在中国人近来兴起的微信朋友圈上，有不少人转发诸如“男人，向普京致敬！”这样的微信；在网络上更是有很多，如《普京说过的话，普京的男人法则》，以普京 口吻说的“格言”流传，如：没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不准备动武，就别拿起武器；领土问题没有谈判，只有战争。一本名为《做普京那样的硬汉》书籍更是在社会 上很有市场，编辑推荐该书的用语是：“嫁人就嫁普京这样的人，做人就做普京这样的人”。

数字更能说明普京在中国的受欢迎度。一个中国国内大型门户网站的栏目在2008至2014年历次针对普京支持率的调查显示，中国网友对普京的支持率每年都 超过90%，不仅高于普京在俄罗斯获得过的历史最高支持率84.7％，而且非常稳定。连澳大利亚《商业观察》杂志也观察到这个现象，在今年3月5日专门发 表文章，题目就是“来自北京的爱意”。

那么为什么中国人对另一个国家的领导人这样喜爱呢？

澳大利亚《商业观察》杂志和中国的网络上都有一些分析。比如澳方认为虽然威权国家之间往往惺惺相惜、互相支持，但像其他分析者一样，其认为主要原因是中国 国内日渐高昂的民族主义情绪所导致的对中国“软弱”外交政策的不满。那么更进一步追问中国民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不满情绪呢？

第一、中国民众还存在很强的民族屈辱的历史心理阴影。

中国在历史上曾是辉煌的中央“天朝大国”，但是自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的很长一段历史中，中国饱受西方列强的凌辱，割地、赔款和各种不平等条约，是中国 人民挥之不去的痛苦记忆。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这种历史才结束，但中国又受到西方国家的封锁、与苏联决裂等外交困境，让中国一直处于其他国家威胁的 非常不安全处境。而改革开放之后，西方国家对中国曾经的制裁，近些年对中国的“围堵”和在台湾、西藏等很多问题上各种“小动作”，让中国人很不舒畅、很反 感。中国人对待西方国家的心态还没有平和正常。

所以，如果能有人能与曾经给中国带了苦难和威胁、现在又经常给中国制造麻烦的西方国家斗争，自然让中国人喜欢。这与中国不少人对毛泽东的喜爱，有相通之 处。毛泽东敢在朝鲜战场与美国人交手，敢在珍宝岛与苏联人对阵，真有“中国人民站起来”的味道，所以很多人怀念毛泽东的对外国交手胆量！

第二、中国民众对中国的外交战略认可度不够高。

中国改革开放后的外交指导思想，主要是邓小平提出的“韬光养晦”。“韬光养晦”战略虽然是在1989年特定历史情况下提出，但基本上是中国过去改革开放三 十多年外交战略的写照。由于中国的综合国力不够强大，面对西方当时的制裁，以及后来方方面面的事件，中国总体思想是争取良好的国际发展环境，不与西方国家 过于强烈对抗，在与周边国家有争端时，也主要通过外交途径解决。

然而，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快速上升，中国的经济已经是世界第二大、中国的国防力量也有了大幅度的提升。现在中国与其他国家有矛盾时、尤其是近些年在东海、 南中国海，与日本、菲律宾等国家有领土争端时，中国民众对中国国家领导人提出的“和平发展”战略，越来越有不同意见！中国为什么不能像俄罗斯处理克里米亚 那样收回钓鱼岛？中国为什么不能用武力教训反复闹事的菲律宾以及近来嚣张的越南？和平发展不意味不能打仗，只有战争才能换来和平发展！这是不少中国民众的 想法。近来有人甚至分析中国外交“软弱”的原因是因为外交部的主要领导都是翻译出身，所以不能支持中央像普京那样“硬”！

第三、中国的舆论环境也是中国人产生“普京情结”的重要原因。

有人分析中国媒体把普京的形象塑造得太完美了，所以普京支持度才这样高。这是一方面原因，还有其他方面的因素。一是中国舆论对西方国家的阴谋论、对周边国 家的不友好活动报道渲染过多。应该承认中国媒体的这些报道很多是有一定根据的，但是不少报道、甚至分析却是猜测和臆想。美国总统奥巴马的亚洲行是给一些国 家与中国作对壮胆、日本的活动都是为了与中国战争做准备，这类的报道过多，就难以让中国民众对西方、对周边存在矛盾国家有好感和信任感。

另一方面，每当中国外交上遇到一些问题，尤其是在东海和南中国海出现新争端时，中国媒体上的评论分析专家很多都有军方背景。军方人员的观点当然倾向于以推动战争解决问题。中国民众在这样的舆论熏陶下，当然会很认同普京在格鲁吉亚和乌克兰争端中的做法了。

中国民众特别喜爱普京的这种“普京情结”，对于中国是好事，还是有负面影响呢？笔者无意做评判，但这种特别的民众情绪值得中国领导人和社会重视！


原载《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