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克坚


因为投书人民网《防弹衣为何穿了6年》而轰动一时的黄金高终于有了堪成经典的幽默结局,冒着生命危险反腐的县委书记原来是个巨大的"腐败分子"。福建省检查机关指控他"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干部提拔、任用和专项资金的拨付中，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计人民币368.53万元、美元22。8万元、寿山石30块（价值26万多元）、笔记本电脑一台（价值1.7万元）、金砖一块、白金项链二条（合计人民币500多万元），其中黄金高索贿人民币127.7万元、美元16万元，数额特别巨大，构成受贿罪.."看来等待黄金高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但是,且慢,这是什么法律?这是共产党领导制定的法律，在这种法律观之下，法律是阶级斗争的工具，对于不同的階級有不同的待遇，同时强调法律必须为政治服務。而黄金高身为党的地方干部，违反组织原则，直接向媒体投书，把腐败黑幕暴露出来，已经是严重的政治事件。正如福州市委在黄金高事件的表态上说的，黄金高上书传媒事件已经为西方和台湾敌对势力以及民运分子等利用，用来搞乱福州和福建的大好形势。被敌对分子所利用了。仅仅凭借这个定性，黄金高事件已经不是＂人民内部矛盾＂了，黄金高的结局基本就可以预期了。以法律的名义来实施党的意志，来打击西方和海外敌对势力。－－再没有比这个更顺理成章了。

其实用不着从理论层面去解析这个法律体系的种种荒诞之处。一个权力不受制约，一个没有司法独立，没有新闻自由，没有信息公开的政治制度下，公正司法怎么可能？诉诸我们平时所接触的信息，我们的生活经验，我们又怎么可能产生对这个司法体系的充分信任？举佘祥林案件来说，那么多的漏洞，那么多的不可思议，但是这个司法制度就任是能整一个杀妻冤案出来，并且把为佘祥林伸冤的家人整的家破人亡。一个能产生佘祥林，能产生聂树斌案件的司法制度（其实有更多的佘祥林，更多的聂树斌被掩盖着）已经丧失了基本的公信力。在这么一个司法制度下，受到处理的又是黄金高这样已经沾染阶级敌人色彩的人物，还有什么证据不能被制造？还有什么结果不可能出现？

当然，我们无意也无法在事实层面为黄金高辩护。因为我们的确不知道他是否是个腐败分子。在当前的政治生态下，黄金高也许并不是例外，福建检查系统对他的那些腐败指控也许都是真实的（这种数额的腐败对于一个县委书记来说，很不幸的是，其实基本符合我们的心理预期）－－－其实我们也知道，在今天的中国，要当一个清官，要成为腐败的一个例外，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我们甚至不能排除福建方当局对黄金高的指控，那就是黄金高指望通过向人民网投书来进行政治赌博，捞取政治资本来规避腐败带来的风险。

但是这些都不是问题的核心，问题的核心是一方面我们知道共产党领导下的司法制度的德行，另一方面我们又不知道真相在哪里。所有获取真相的渠道都被权力霸占着。黄金高很早就没有了自由，我们没有听到黄金高的自我辩护，我们不知道黄金高的律师是谁，我们不知道黄金高的家人的立场。一些搜索引擎比如“google"甚至屏蔽了黄金高这三个字符！！在官方的起诉状上，对于"全国人民"都非常关注的黄金高那篇轰动性文章中提到的他查处腐败案件时遭遇的重重阻力,包括遭受恶意诽谤和攻击的经历,甚至有所谓“黑道”人士暗杀他，导致他上下班要公安护送，还要穿防弹衣等等描述只字不提。没有澄清,没有否认,整个就没有说法。

剥夺黄金高的法律权利，封锁信息，同时通过经济腐败，生活腐败来抹杀黄金高的道义形象，这是权力当局的高明，也是权力当局的狂妄。我们必须要警告的是，权力试图一手遮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一方面，公道自在人心，一个敢于站出来反对腐败的腐败分子起码把自己置于阳光之下，比那些不敢见光的腐败分子高大的多。看看各类网站上网民对于黄金高腐败案件的评价吧。
另一方面，信息永远不能被完全封锁，＂谣言＂从来都与封锁结伴而生，再次看看网络上的传闻吧：

＂据福建连江市可靠人士消息，反贪腐党书记黄金高，现正遭福州市委以正式法律程序逮捕上诉，并拟予重判15年以上。因黄金高为人大代表，首先得予以罢免，因而强迫人大代表各个表态，举手通过，但人大代表不服气，引起很大反弹。因为黄被诬诟的罪状，包括有四栋房子、4个情妇，至今都拿不出地址、名字。事实上，黄仅有的一栋房子还未还清贷款。人大代表中有一些是乡镇长、局长、党委书记，若不支持市委决定，则予以免职。有位在新加坡的政协委员陈召在，是连江第二大房地产商，他宁愿被冻结所有的资产，也不愿回国诬举向黄金高行贿。目前黄金高遭酷刑折磨，被罚站在板凳上，用手托另一板凳，上置一桶水，不准水溅出来。＂

是的，权力当局也许希望＂不准水溅出来＂，但是水毕竟溅出来了，溅在人们口耳相传之中，溅在网络中间。。。。权力当局如果有理性的计算，应该明白这种传闻对于他们的杀伤力未必就比真相小。在今天的中国，如果他们还不明白这一点，那就太愚蠢了。

黄金高在黑暗当中，这时候他黑也是黑，不黑也是黑，这点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破除这个黑暗。只有在阳光下，我们才可以确认黄金高是否清白。只有在阳光下，我们才能避免重复佘祥林那样的悲剧。

作者为自由撰稿人，居中国

《观察》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