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主先锋到幕后黑手——《时代周刊》讲述吕邦列的故事

傅睦友 著  杨莉藜 编译


2005年10月8日，湖北省枝江市人大代表吕邦列随英国《卫报》记者本杰明前往广东太石村采访，遭到众多不明身份的暴徒的殴打，伤势严重，甚至有性命之虞。由英国《卫报》、英国广播公司等国际知名媒体发播的这条消息，引起人们对这位一向行事低调的农民维权人士的关注。将于24日出版的《时代周刊》亚洲版刊登了《时代周刊》北京分社社长傅睦友（Matthew Forney）对吕邦列的专题采访。

北京昨天的“民主先锋”

今年34岁的吕邦列是湖北枝江市宝月寺村的农民。据去年的《中国青年报》报道，近年来，吕邦列为了维护农民权益，曾经进行过长达五天的绝食，遭到过暴徒的殴打，也曾到中国其它地区的农村进行过调查研究。2003年，吕邦列罢免村主任的活动取得了成功，他被誉为“农村草根民主的先锋战士”。党的喉舌《中国青年报》和《南方周末》都曾经长篇报道过他的故事。

如果不是1998年的大洪水，吕邦列没准儿还在家种着那几亩稻田。洪水过后，村里的200多口人无家可归，当地政府答应给每家16,000元的补偿金。由于贪官横行，这些钱并没有全都发放到灾民手里。2001年，吕邦列买到一本《中国改革》杂志的农村版。该杂志曾由温铁军作总编辑，赵岩、陈敏等都曾经做过记者，刊物的宗旨在于教育农民维护自己的权利。吕邦列对杂志里的内容印象很深。他设法联系上了该杂志的编辑，亲自到北京向他们请教。后来杂志社还邀请他参加了一次由法律界学者参加的农民权益问题的讨论会。

“那时我才意识到我可以用《村委会组织法》来罢免我们的村主任。”吕告诉《时代周刊》的记者。不到一年之后，吕果然发起了罢免村主任的行动，并取得了成功。他的举动当时得到了很多方面的理解和支持，2003年，他自荐参加枝江市人大代表选举，并以非正式候选人的身份当选。

今天的“幕后黑手”

然而，中共做出的民主姿态并没有持续很久，吕邦列也因此从一个“民主先锋”变成了“幕后黑手”。上一周，吕邦列在珠江三角洲的一个村庄——太石村被打得不省人事。“离村子还有三百米的地方，几个骑着摩托车的人把我们给拦住了，不一会儿我们就被一大群人给包围了。”吕邦列在武汉告诉《时代周刊》记者说，“他们一眼认出了我，叫着：‘就是他！’我估计有关方面让他们看过我的照片。他们打开车门，揪着我的头发把我从车里拖出来。我印象中一个人穿的是警服。他们对我一阵拳打脚踢。我很快失去知觉。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什么都不记得了。”等到再次醒来，半天过去了，他已经被人塞进车里朝湖北开呢！

今年三月，吕邦列来到珠江三角洲的一家工厂打工。工作是包装圣诞树，准备出口美国。后来，有一位记者请他到广州吃饭，跟几位法律界的朋友见了面。他们讨论了太石村的问题，那里的村民因为村干部的腐败正酝酿采取罢免行动。由于有这方面的经验，吕邦列决定帮助那里的村民。7月31日，他来到太石村，站在一座砖堆上给村民做了次演讲。因此这次民主活动也被人称为“砖堆民主”。

再后来，情势急转直下。官方启动了罢免程序，又突然叫停了。8月初，村民包围了村委会办公室，以防有关方面拿走帐簿，因为他们认为那是村干部贪污腐败的证据。9月12日，警察驱散了示威的村民，逮捕了30多人，有10人至今尚未释放。据太石村村民讲，地方干部花钱雇用了几十个流氓打手对村民进行恐吓，任何人不准随意进出村庄。

“那些流氓现在每天都在太石村，威胁人们撤回他们在罢免书上的签名。”吕邦列说道。

吕邦列说他现在被省里的共产党官员称作“幕后黑手”。1989年天安门大屠杀之后，中共当局就是用这个名字称呼那些民运领导的。但面对危险，吕邦列并不准备退缩，“我已经买了人身保险。”他说，他准备到其它地区开展工作。“我的经验可以用于其它地区，免得那里的人们走弯路。”

吕邦列从“民主先锋”到“幕后黑手”的变化，凸显了中国走向现代化的种种曲折与迂回。中国经济虽然取得了进步，但是它的威权政府在建设开放的政治和法律制度方面并没有相应的进展。北京害怕越来越多的群体性抗争事件，仍然向人民承诺要进行改革。上周召开的中央会议号召要建设“和谐社会”，要“依法治国”，但是即使一向听信共产党的一面之词的人们也很难相信北京能让地方政府步调一致地听从党中央的部署。

──原载《时代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