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永德


中国似乎从建国以来就有访民，而随着中国的"进步"，中国的访民也越来越多，大有全民皆访民的架势。然而访民在现在是如何形成的，笔者前些天听来的一个故事似乎能说明这个原因。

浙江的经济很发达，浙江的某个县级小城的经济相应也就很发达了，于是在这个县级小城想大把挣钱的人也大把涌入了。但是现在的钱似乎并不怎么好挣，不过这不要紧，中国人有的是变通的能力。某人来到这个县级小城，看看满地银子挣不到，心急如焚，灵机一动下，他想到了买地盖房（又是一个老套的故事）。但是浙江的地形很独特，山连着水，水靠着山，仅有的一点平地也被农民开垦了成耕地了。光买山头是不够的，无法大规模开发盖房。不大规模开发盖房又挣不到多少钱，还得想办法扩大地盘，还得把周边的耕地也买来，这样才能连成大片，才能大规模开发盖房。怎么买？不是耕地不可以出卖吗?这不要紧，我不买耕地只买山头总可以吧，而且我买了山头是在为国家的绿化做贡献，我种树。要说中国人的耐心真大，也真有能力。你不让我买耕地，我为了祖国的绿化事业，把耕地租下来总可以吧。于是耕地被以每年多少钱的一纸合同改为了常年的林地，怎么不可以啊，国家可是在大力提倡"退耕还林"，你敢不配合吗？敢不配合，你就是在破坏国家的经济发展，你就是在和政府对着干，破坏胡锦涛总书记不遗余力要推行的"建设和谐社会"。敢不配合？脑子进水了？还是不想活了？

于是，农民们在收到一笔卖命钱后，双方皆大欢喜。

山头买来了，周边的耕地也租来了，剩下的就是如何将山头弄成平地，耕地如何转变为林地再如何转变成可以开发的房地产了。接下来的运作步骤就是：将山头炸了，卖石头，平地上我继续种树。我的平地我做主。可是要想开发房地产还得和土地局、政府等各个部门打通关系，将耕地（不，现在已经是林地了，而林地是可以卖的）转变成空置的闲地。不过，这似乎很好办。于是，一切顺理成章。

就在开发商风风火火地准备满地拣银子的时候，农民们不干了：你说好的是租地，怎么就成了买地？耕地怎么就成了空置的闲地？闹！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接下来的事情又是似曾相识：农民挡在原来的耕地（现在的空置闲地）上，阻止开发商施工，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合同到期后，我们去哪里种地！而开发商一般是说好话忽悠，在没有效果（废话，现在的人都成精了，能有效果吗？这也得感谢赵本山大叔和范伟大哥，通过几个小品就给全中国的人上了一堂如何防范忽悠的生动的课）的情况下，开发商退到幕后了，政府出面了，不出面不行啊，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再说了，开发商还有利润在后面等着要送给他们呢。看在银子的份上，上吧！一般情况下来说，中国的老百姓对官老爷是很害怕的，于是政府官员腆着肚子开始了讲话，讲话的内容无非是国家经济前景一片大好，人民应该将眼光放远点，要看到眼前的事情对将来的发展的作用，所以要配合现在的事情。可老百姓还是不干啊，在生存与恐惧面前，他们还是觉得光害怕不解决生存问题，于是政府官员退到幕后了，该大棒子上场了。一般是警察、城管等先上，如果还没有效果，再加上法院、公安、武警等。如果老百姓被抓了也不怕，那就直接让黑社会的上。反正这些人有钱就什么都干，而且这些人比政府官员讲道义，拿了钱绝对够意思，不会说了不算，说好多少钱就多少钱不会再加钱（也不敢）。并且不但跑得快、跑得干净，还负责善后处理，如果哪个还没被打服，那就继续打。

于是乎，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如果还有不服气，想要让自己做职业访民的，那就让他们做去吧。反正不管是乡里的、县里的、市里的、省里的、国家的信访局，都是摆设，都是为了忽悠老百姓而设立的。把访民当皮球踢来踢去是我国的一项光荣传统，毕竟踢皮球也是我国最大娱乐活动之一，而且似乎很有前景。

可是，要是当地老百姓去北京上访，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毕竟这和地方政府的政绩有关，不仅会扣分，升不了官，还要罚款，地方财政也会花冤枉钱。不要紧，我们有的是钱，不过我们不是为了解决访民的问题的，访民都是刁民，给他们钱，不是害怕他们了吗？不行，就算把钱花在别的地方也不能给访民。一是花多少钱还不知道呢，二是向他们屈服多没面子呀，堂堂政府竟然给小老百姓--这些自古以来就只配大棒子侍候的人--服软了，说起来似乎不符合中国自古以来的规矩。怎么办？于是驻京办就自然而然地成立在了祖国的首都。驻京办还有一个好处，如果想到北京旅游了，还有本地人做向导，现在的人都坏，有熟悉当地情况的人陪同，不会被人宰了。

这个县级小城的驻京办也用不了几个人，平时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在北京接待一下访民，顺便常年花花地方财政的钱，要不花，地方那么多钱怎么办呀。可是，拿了地方财政的钱，总得达到地方政府想达到的目的吧。于是，驻京办的工作中心就转移到了如何和国家信访局的工作人员成为好朋友的方面上。这个简单，现在的人就认钱，那就拿钱砸吧，现在还有怕被钱砸的人吗？于是乎，一个小小的县级小城的驻京办一年的开销很正常地也就花到了600万上。不可能不花这么多呀，不多花点钱，人家不会告诉你哪个访民在哪天又到国家信访局了，不告诉你，你就会被访民坑了，毕竟人手有限，再说就算人多也总不能让我们每天蹲在国家信访局门口等吧，那多辛苦呀，花点钱还是合算的。于是，驻京办的工作人员就成了国家信访局工作人员的朋友。皆大欢喜。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都是纳税人的钱。

就在今年两会前，这个县级小城又有3名访民到北京上访，这个县级小城的公务员们便被派到了北京。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花多少钱，都不能让访民们到国家信访总局填表、交表，就算填表、交表了，也没事，毕竟国家信访局的朋友还在，不过老这么着也不是个事情，所以把人弄回来才是上策。于是，这5名接访者便辛苦地住进了北京一个四星级饭店，等待朋友的信息。等多长时间不要紧，反正我们有的是钱，于是一个星期5个人花7万块钱也就很正常了。

朋友的用处此时就体现出来了，电话到了，访民的数量和地点就很自然地知道了。我们可是听胡锦涛总书记的话的，所以我们是以劝访为主。如果实在劝不动，那就来点糖衣吧。走，你们不是挺辛苦的吗？那我们就先吃饭、娱乐去。如果访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还会听到另一个版本的故事：我们是很人性化的，因为我们有钱。如果碰到没钱的地方的人来接访，他们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和那么多的钱请你们玩，请你们大吃二喝，不回去就拳脚相加，不管你有多辛苦，不管你有多大冤屈，不管你多大年纪，不管你访了多少年，一律让你暂时生活不能自理！实在不行就拘留、管黑监狱、劳教。于是访民们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选择了。于是大家一起去消费去，于是8个人一晚上再花上1万8千块钱，于是又皆大欢喜了。

看看，"和谐社会"就这样产生了。虽然这是暂时的，以后该访的还会访，该接的还会接。管它是真"河蟹"还是假"河蟹"，只要能保持社会稳定就行了。毕竟稳定是第一位的，是压倒一切的。


注：这个故事是浙江某地土地局的接访人员亲口讲的，但为了保证此人的安全，故隐去了此人的名字和很多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