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森伯格 著 杨莉藜 编译 [作者简介] 蒂娜•萝森伯格（Tina Rosenberg），著名作家，自由撰稿记者，曾获美国普立兹新闻奖、国家图书奖等。 2004年4月，临近天安门大屠杀十五周年前夕，湖南的《当代商报》召开高层会议。一位编辑传达了中宣部的文件，文件说，随着六四将近，任何示威活动和对此类活动的报道将受到惩处。虽然此类传达文件的会议是家常便饭，但这次特别提醒与会人员不得做笔记。 但是，与会的记者师涛没听那一套。他记下一些要点，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了美国一位异议人士，这位异议人士又把邮件内容贴到了网上。几个月之后，师涛被捕了。今年四月，以泄露国家机密罪被判处10年有期徒刑。长长十年的刑期，那位法官还说是宽大轻判！ 警察是如何找到师涛的呢？新近曝光的判决书表明，师涛的定罪在很大程度上是靠师涛所用的电子邮件服务商雅虎公司提供的证据。 美国对于中国的人权政策表现出一种两面性，有人称之为贸易考虑。这种观点的中心是：西方公司与中国开展贸易，会把西方的价值观带到中国——特别是有了互联网之后，因为互联网被视为通向开放社会的无法阻塞的门径。然而，师涛的遭遇却说明，事实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 中国的互联网用户目前已达一个亿，仅次于美国，居世界第二。然而，互联网越发达，中国在政治上却变得越封闭。中国政府别出心裁地把互联网用作一个“蒸气阀”，控制着中国用户对于文明世界的参与程度。复杂的过滤系统把有关民主、人权、台湾问题、天安门大屠杀等等敏感内容封堵在网络万里长城之外。在中国的搜索引擎上键入“民主”一词，你只能搜索到有限的一些网站，那都是经过政府批准的。有时，一个网站也没有，只显示一条信息告诉你，你所搜索的词语属于非法字符。不管你是在电子邮件、聊天室或是在博客网络日志里使用了这些敏感词汇，你的作品就会受到审查，你甚至会遭到逮捕。 美国的大公司，如微软和思科，都曾经向中国出售网络安全工具和防火墙，而中国又把这些设备变成了政治控制的武器。这些公司争辩说，他们提供的是政治中立的标准技术，如果被中国滥用，那是中国的错，怪不得他们。这些公司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许多外国网络公司在中国的作为已经超出了中立的范围。有的公司，包括雅虎，在2002年与中国签订了“自律”公约，保证遵守中国的网络审查法规。许多门户网站积极地审查自己的中文网页。 把自己的客户出卖给独裁政权，更是一种恶劣行为——足以把世界各地的雅虎用户全都吓得闻风而逃。中国的法庭判决很少在媒体上曝光，类似师涛的案例有多少谁也说不清楚。由于中国政府一向行为不轨，说它向下属的互联网公司，比如那些跟中国公司和政府机关竞争的外国公司，索要某个客户的电子邮件信息，没有人会感到意外。如今，雅虎的例子给了我们新的视野——原来外国公司在中国政府面前是可以如此地低三下四没有脊梁的。 雅虎公司承认他们向中国警方报告了与师涛的电子邮件相关的手机信息。他们只是发表了一个很简短的声明，说是下属的分支机构必须遵守地方法规，尊重地方习惯。但是，根据师涛的判决书，把师涛的材料交给警方的是雅虎在香港的分公司。这家公司根本没有义务遵守中国的国家安全法，正如位于加州太阳谷的雅虎总部不需要那么做一样。 促使雅虎出卖师涛的不是共产主义的法律，而是资本主义的利润。事发之后，雅虎毫无悔意，这样的反应好像是早已设计好的，以进一步迎合北京的口味。上个月，雅虎花了十亿美元，买下了中国最大的网络贸易公司——阿里巴巴——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这是迄今为止投入中国互联网产业最大的一笔外资。这样的交易，正如中国所有的交易一样，不讨得中共的欢心根本没希望做成。 中国的市场那么有油水可捞，外国公司使尽了浑身解数要打进去，留下来。这样的故事多如牛毛，随便举几个例子：英国广播公司播放了有关中国人权的节目，鲁珀特•默多克（Rupert Murdoch）坐不住了，硬着手腕把英国广播公司的节目从他的星空卫视(Star TV)里给拿掉。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克莱斯勒（Chrysler）北京公司的一位雇员由于参加地下教会纪念天安门惨案的活动，让警方给关了起来，误了工被厂方开除。克莱斯勒（Chrysler）北京公司一口拒绝重新雇用这位工人，直到克莱斯勒的总裁出面斡旋才得以解决。 1999年，《财富》杂志在上海举行会议，纪念中共统治中国50周年。整场会议都是巴结逢迎，拍马溜须，粘粘乎乎，腻腻歪歪，让人看着都恶心。时代华纳总裁杰拉德•列文（Gerald Levin）把一尊林肯总统的胸像送给江泽民作礼物。维亚康姆(Viacom)集团总裁萨默•雷石东(Sumner Redstone)在会上发表演说，告诫西方媒体“要避免跟中国政府发生不必要的摩擦。” 毋庸置疑，在许多方面，外资给中国人民带去了很多好处，促进了中国人民生活水平的大幅提高。中国愿意和国外开展贸易，又迫使政府不得不让中国学生到海外留学，这无疑是一支促进自由化的力量。外企还推进了中国的法制改革，虽然这个方面目前还仅仅局限于贸易法令。 但是，我们不能面对事实视而不见，嘴强牙硬地一口咬定外资会使中国成为民主国家。这样的论调是绝望和自利的产物。眼望着中国利润丰厚的市场，美国和欧洲的商人们不能自已，六神无主之际，有的以默许的方式认可了中共的路线，有的则做出了更下流的举动。这群商人——他们不是在塑造中国，是中国在塑造他们。 ── 原载《纽约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