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营经济的舆论环境会好起来吗？
——兼论真左与假左
子规
民营经济本来就不该成为一个话题，但在我们这个国家，它又屡屡成为一个话题。且不说它有多么的利国利民，首先做生意赚钱，这是人们一种天经地义的权利，只要是守法经营的，都不应该去侵犯这种权利，也不应该进行攻击和抹黑。但政府对民营经济的各种歧视和限制从来就没有真正取消过，社会上各种反对民营经济的声音从来就没有消停过，民营经济始终无法拥有一个正常的发展环境，包括舆论的环境。前不久，中央又发布了《关于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的意见》，提出了31条政策支持民营经济的发展，可谓条条都是干货，力度相当之大。民营经济不但要让其发展，还要让其壮大，挑起国民经济的大梁。在经济下行日益严重，民营经济的发展环境欠佳，社会舆论对其不利的当下，出台这样一个文件无疑是必要的，会提振民营经济乃至整体经济的信心。消息一经发布，社会上就开始热议起来，很多人都感到民营经济以及整体经济的发展将出现转机，信心又重新回来了。
改革开放以来，民营经济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对经济社会发展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然而，民营经济一路走来也是十分坎坷的，在成长和发展的道路上遇到过许许多多的阻力和障碍，这其中既有利益上的，也有意识形态上的。近些年来，社会上更是出现了不少对民营经济不利的舆论，使民营经济的发展陷入了一种困境。其实，政府也是高度重视民营经济工作的，进入新世纪以来，先后出台了5份保护和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的纲领性文件：2005年的国务院“36条”、2010年的国务院“新36条”、2017年的弘扬企业家精神文件、2019年的促进民企改革发展文件以及这次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的意见。那些不利于民营经济的声音，其实是违背这些文件精神的，却能在社会上掀起了很大的风浪，给民营经济造成了很大的危害。因此，我们必须去深入探索这现象背后的究竟。
“有人说那些抹黑民营经济的人是好心办错事，其实则不然，他们的动机与八九十年代的批评者有根本不同。老一代人批评民营经济主要是出于认知固化，很多人都是抱着为了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纯洁目的，而不是个人的私利。”“而现在天天以抹黑民营经济的为己任的大V们，多数是出于不可告人的私利。几乎每个大V的言论平台，都是传播公司在运营（所以这些大V本身实际就是私营企业主或私企合作者），他们诋毁民营经济的言论，本质是向社会兜售的商品，通过流量获得商业收益；他们中不乏在国外有房产、有公民身份，他们主动去追求全球化和市场化的最优收益，却把民营企业同样的行为说成是‘卖国’‘肮脏’‘唯利是图’。”“这些人都是别有用心的，是在蓄意扰乱公共秩序，由此产生的结果也是非常严重的：一个篇文章、一个短视频下去，可能全国民企市值就跌去数万亿；一阵对民营经济的围猎下去，可能导致全国民营企业家阶层心有余悸三五年，间接带来数十万亿损失。”这些话是我从一篇公众号文章中引用的，有心的读者不妨一块品读一番。
已故知名左派人士邓力群，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批判民营经济的思潮中，他是影响最大的一个人物。以前我也跟许多人一样，很不喜欢这个人，觉得他的思想顽固不化，成为社会发展进步的绊脚石。后来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知道他其实是一个有着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的人，一生从未动摇过自己的这种信念。同时，他也是一个敢于面对现实的人，能够纠正自己在工作中犯下的错误。他的思想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够随着实践的发展更新自己的观念，甚至有时还走在别人的前面，显得相当的超前。在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后期，他就提出了商品经济的思想，主张要对现有的僵化体制进行改革，并积极借鉴发达国家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但进入八十年代后，比起改革开放实践的快速发展，他的思想又显得跟不上，越来越落伍、僵化了。他不反对改革，但他心目中的改革又是限定在一定范围内的，即必须坚持公有制，坚持共产党的领导，以共产主义为奋斗目标，任何偏离这些一方向的改革都是他所反对的。但改革一旦启动起来，社会力量一旦从体制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就必然要不断突破这些框框，因而他就日益成为改革的对立面，在许多人眼里他就成了保守派的代表，即所谓的“左王”。
他的思想固然很左，但他同时又是一个有风骨的，言行一致、表里如一的人。他敢于坚持自己的观点，即使面对的是最高的掌权者。1986年召开的十二届六中全会，要通过一个关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指导方针的决议。这个决议是胡耀邦主持起草的，不再提以共产主义思想为核心，同时把自由、平等、博爱这些西方资产阶级追求的价值纳入社会主义道德建设的范畴。这是一个很大的突破，适应当时全面深化改革的形势需要，是胡耀邦和赵紫阳这些开明的改革派大力争取的结果，也得到了邓小平的同意，却遭到了保守派的反对，其中跳得最高、最旗帜鲜明的要数邓力群了。在对这个决议进行表决的前一天，他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邓小平要求他在大会上表态支持，却遭到了他的拒绝，这是一般人很难做到的。根据国家的有关政策，他可以取得晚年一直居住的住房的产权，但他始终未把这房产归到自己的名下，去世后就归还给国家了，这也是许多“为共产主义而奋斗终生”的人所做不到的。
邓力群的这种左，就是左也左得真诚，左得可爱，即所谓的真左。虽然他的许多观点我都无法认同，但他这真诚的这一面却是我十分欣赏的。我们可以不认同他所追求的理念，但必须尊重他的选择。人们的利益以及认识总是不一样的，像他这样的人物永远都会有，他们也有存在的权利，也有说话的权利。问题并不在于他们是否有这样的权利，而在于他们是否取得垄断的权力，然后不让与自己观点相左的人存在和说话了。为此，就需要建立起一套民主宪政的机制，让人民通过定期投票，决定哪一派上台执政。不同的政治理念，要由人民的选票来取舍，要由实践来检验，而不是通过对权力的垄断来排除异己、唯我独尊。
与这种真左不同的是，社会上还有很多所谓的假左。如今在网络上极为活跃的大V司马南，他经常发表一些极左的言论，对他支持的左派阵营，不论存在多大的缺点，他都不愿面对，对他反对的右派阵营，也不论存在多大的优点，他都不会肯定。民营经济自然也成为他批评的对象，多年下来他不遗余力地攻击和抹黑民营企业，给那些被他批评到的民营企业带来巨大的损失。比起邓力群，他的认知似乎更加的固化。然而十分吊诡的是，他自己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市中心拥有房产，甚至在他天天批评的美国也拥有房产。他做的视频节目动辄就有几十万的播放量，从而给自己带来了滚滚的财源，却也没听说他要放弃这些钱财，或者要把这些钱财捐给那些贫寒人家。他为了培养自己的儿子，也是将他送到自己天天批评的美国留学，而不是他心中十分“向往”的朝鲜。当然，也不是说他不可以拥有这些财产，只要是合法的都是无可非议的，也不是说他不可以把儿子送到美国留学，这也是他的正当权利，只是说他这样未免显得言行不一、口是心非了，他其实并不真正信奉自己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一套说辞。他这样不遗余力地攻击和抹黑民营经济，而他实际上干的恰恰就是自己的营生。这种把爱国当作生意来做，不停地攻击和抹黑民营企业，骨子里却并不真正信奉极左那一套的人，就是所谓的假左。对于这样的假左，我们平头百姓可别过于天真，真把他们自己都不信的东西当回事，被他们忽悠得五迷三道的，不停地为他们贡献流量，沦为他们收割的韭菜。
司马南之流如此不遗余力地攻击和抹黑民营企业，这又是否属于言论自由的范畴？他们是否有这样说话的权利？这得视他们针对的对象而定。倘若他们针对的是整体的民营经济，即使说得再激烈、再离谱，也属于言论自由的范畴，我们当他们胡说八道、疯言疯语可也。而倘若以具体的民营企业为对象，通过捏造事实进行攻击和抹黑，从而使对方的声誉受到很大的损害，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这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关于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的意见》也着重提到：“坚决抵制、及时批驳澄清质疑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否定和弱化民营经济的错误言论与做法，及时回应关切、打消顾虑。”但愿这样的白纸黑字能够落到实处，从而使这种对民营经济不负责任的攻击和抹黑受到应有的惩处，为民营经济的健康发展营造出更好的舆论环境。
然而，这又会真正做到吗？我对此是没有多少信心的。长期以来，社会上反对民营经济的声音总是显得理直气壮，每到关键时候都会掀起一个巨大的风浪，从而给民营企业的发展带来巨大的困境。要是政府会动真格地治理这类现象，司马南之流就不会如此猖狂了。在中国，反对民营经济的声音总是占据着意识形态和道德的高地，而支持的声音总是理不直气不壮的。这一方面是我们的传统所决定的。我们历来是一个重农抑商的国度，政府害怕私有经济发展壮大起来，从而对专制皇权形成了挑战。在民间，也是“不患而患不均”，“均贫富，等贵贱”历来是无数的小农们所向往的大同世界。因此之故，我们的私营经济总是发展不起来的，而官营经济一直都是受到提倡和支持的。另一方面，这更是现有政权的性质决定的。这是一个实行一党专政和极权主义统治的政权，无论从意识形态的追求，还是从现实利益的考量，它都需要通过国有经济的形式全面控制社会经济，而民营经济的发展壮大却是它不希望看到的。说是要支特民营经济的发展，但这只是短期的现实需要，只是一种权宜之计，而不是一种长期的政策，更不是承认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敢于直言，戳穿各种假相和谎言，最后也因此而把牢底坐穿的知名人士任志强，曾经说过一句很形象生动也很一针见血的话：穷地产就是“夜壶”。其实，就整体的民营经济而言，又何尝不是夜壶呢。对于这个政权而言，国有企业是货真价实的长子，只是这个长子不够争气，效率低下，不停地给他吃各种偏饭，却还是难有作为，所以还需要民营企业这个庶子来补补台。但庶子再有本事，也只是庶出的，也替代不了长子。
只要这些根本的问题不解决，民营经济就不可能取得健康、长足的发展，民营经济的舆论环境就不可能变得正常起来，即使一年出台一个文件也解决不了问题，这个司马南倒下了，还有更多的司马南站起来。
2023年7月31日写就
2026年6月14至18日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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