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号-神州大地 子规简介 子规文章检索

 

 

中国经济算命先生林毅夫

 

子规

 

    上班的地方临着一条小街,这一带有很多单位,人流量大,店铺生意兴隆,尤其餐馆很多,到了中午用餐时间很多人都会出来,这些餐馆就开始顾客盈门起来。但这一两个月以来,对面短短的一段就陆续有四家店铺贴出了转让广告,一家是生鲜店,一家是糕饼店,还有两家是餐馆。那两家餐馆还是刚开业不久,投入一笔钱进行了装修,却只经营几个月就难以为继了。生鲜店和糕饼店倒是老店,已经开了很多年,但现在也要转让了。最搞笑的是,生鲜店老板前不久还跟旁边开店的人说自己可以躺着赚。但话音刚落,就不是躺着赚,而是回家躺去了。他的店铺已经关闭近两个月了,至今还未转让出去。虽然把店铺拿去转让未必就是做生意做亏本了,但才开业几个月就拿去转让,肯定是无钱可赚才会这样,不然怎么会把投入的白花花银子拿去打水漂呢。一条街有一家两家店铺要转让也属正常,但短短的一段就有四家,这就不能说是正常了,从中可以看出现在经济的确很不景气,生意的确很不好做了。

    经济不景气不仅可以从店铺的频繁转让看出来,还可以从店租的大幅下降看出来。前不久儿子参加中考的第一天,我没有上班,就在家给他当后勤部长。下午考试快要结束时,我来到校门囗等他出来。在等待过程中,前面有两个家长在那里聊天,听出来他们都是有店面的,在互相询问店面是否租出去了。一个说租出去了,但租金只有两千,另一个说还未租出去。在福州这样的城市,一个店面的租金降到了两千,这几乎就是白菜价了。我问他们,现在租金两千的,以前最高的时候能不能租到四五千。其中一个说应该可以,降一半是有的。店租下降得很厉害,显然是因为现在经济很不景气,生意很不好做,人们都不去开店了,否则店租就只会继续往上涨。我们普通百姓并不知道那些深奥的经济理论,也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经济数据,但只需留意一番身边这些活生生的现实,就可以一叶知秋,知道现在的经济形势的确是凉嗖嗖一片了。

    经济形势如此严峻,极具知名度也极具影响力,有“国师”之称的经济学家林毅夫,仍然坚持认为今年我国的经济增长率将达到6%,我国仍然具有8%的经济增长潜力。他在2008年左右根据发达经济体的经济发展历程,推算我国的经济增长潜力,得出今后二十年我国将保持8%的经济增长率。他很早就建立起自己的一套理论体系,用以解释经济发展特别是中国的经济发展。他始终坚持自己的理论,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的理论是一以贯之的。同样的,他对我国经济增长率的预测也是一以贯之的,始终认为我国将具有8%的经济增长潜力。即使后来我国每年的经济增长率一直在下滑,从8%下滑到到7%、6%、5%,自己被现实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脸,他也仍然一以贯之。他对我国每年的经济增长率没有一次不是预测高了,但仍然乐此不疲地继续这样预测下去。尤其今年经济形势已经如此严峻,房子卖不出去,店铺租不出去,年轻人大量失业,他却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坚持自己的8%,还说今年经济增长率将达到6%。我实在不知道他的勇气和底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什么样的神人才会如长执著于自己已经被现实一再否定的观点。

    同样匪夷所思的是,今年他在一次访谈中,就现在许多经济学者主张要通过增加人们的收入,刺激人们的消费,来拉动经济发展这一话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不认同这样的观点,认为这不是不懂经济,就是存心要误导中国经济。他认为要突破当前的经济困境,需要采取投资拉动的方式,加大政府对基础设施的投资力度。他的这种观点也是一以贯之的,他始终主张需要一个有为的政府,主要靠政府投资拉动经济发展。且不说政府投资先天具有的低效率,无效投资和重复建设的现象十分严重,政府对基础设施的投资拉动经济发展的乘数效应较低,经过多年的投资建设,基础设施也已经基本上饱和了。而消费却是永远都需要的,而且是一种全方位的需求,拉动经济发展的乘数效应更加明显。从长远看,更应该依靠消费来拉动经济的发展,实行市场经济的国家也无一不是以消费拉动为主的。

    现在我们经济萧条也主要在于失业人数增加,人们的收入下降,对未来的预期趋于悲观,变得不敢去消费,从而使经济熄火下来了。在已经过去的五一和端午假期,虽然经过三年疫情之后,人们都很想出去旅游,从实际出游人数看也确实达到了一个高峰,但其中却出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反常现象,即在出游人数增加的同时,旅游收入反而下降了。一升一降,说明人均消费大为下降了,人们出来旅游只是买张动车票出来走走,而景区是不进的,东西是不买的,宾馆是不住的。因此,当下所亟需的是改善营商环境,促进创业和就业,增加人们的收入,使人们敢去消费,从而使经济活起来,而不是老调重调,坚持认为要加大政府对基础设施的投资力度。有不同的观点也属正常,他可以坚持自己的观点,也可以认为别人不懂经济,但说别人存心要误导中国经济,拿起阴谋论的大棒,就十分不妥了。

    他希望我国经济能够继续快速发展下去,早日跃居世界第一大经济体,早日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同时也希能在这一伟大进程中贡献自己的智慧和才能,从而建功立业,青史留名,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无论动机如何美好,都不能忘记实事求是的原则,都必须面对现实,而不是一味坚持自己早已被现实所否定的观点。与其固执地坚持自己的观点,不如睁开眼晴多看看现实,找出我国经济发展的问题真正出在哪里,如何才能更好地对症下药,从而使经济更健康更扎实地发展下去。像他这样无视现实,闭门造车地开出经济发展的药方,也许才是真正误导中国经济,虽然他并不是存心的。

    我并非认为他的经济理论全无价值可言,事实上我以前也读过他的不少著作。1994年他与另外两位经济学者合作撰写的那部权威著作《中国的奇迹:发展战略与经济改革》我还认真地读过两遍,从中也收获了不少东西,认为他那套落后国家发挥自己们比较优势,利用后发优势超赶发达国家的理论,对中国的经济发展还是具有一定解释力,也具有一定指导意义的。但我同时也感到,他的那套理论过于狭隘了,对现实的解释就会显得捉襟见肘。他在这部书中采用的分析范式是“以要素禀赋决定产业结构、进而要求相应的基础设施和与之相适应的制度安排”。他的这一理论在1988年分析当时中国面临的严重通货膨胀的制度成因的一篇论文中就已经开始产生,到1994年撰写这部书时已经全面形成,此后就一以贯之,始终作为分析中国经济的框架,作为给中国经济把脉和开出药方的依据。

    然而,要素禀赋却是一个模糊不清、不易把握的概念。每个国家,甚至每个地区的要素禀赋都是不一样的,并且都是不断变化的,谁又能说得清楚呢。说都说不清楚,又如何据此去制定相应的政策呢。正因为如此,才需要建立起一套有效的市场机制,由价格去引导资源的配置,由企业家去发现市场的机会,政府只是充当一个提供必要的公共服务,维护正常市场交易秩序的角色,而不是像林毅夫所主张的那样由政府根据要素禀赋制定相应的产业政策。虽然他宣称自己主张的是“有效的市场和有为的政府”,但他这一套理论本质上与计划经济是一致的,都是相信政府的作用。虽然他出生成长于台湾,1979年才以叛逃的方式来到大陆,却与大陆的计划经济思想一拍即合。从1994年出版《中国的奇迹》到现在,他始终强调由于中国的国有企业处于资本密集型的,关系到国家安全和国民经济命脉的产业,承担着特殊的责任,因而需要采取特殊的政策。但这又是什么要素禀赋呢?这说穿了是由中国的政治结构决定的,一党专政的政治结构决定了政府需要控制这些经济领域,对国有企业实行特殊的政策。这种经济格局始终都未发生变化,所谓根据变化的要素禀赋制定相应的政策又从何谈起呢?这实质上是对经济发展规律的扭曲,这样的格局不打破,市场经济如何建立起来,经济如何持续健康发展下去,社会如何实观长治久安呢?这固然是中国的现实,是我们分析问题的出发点,但社会要取得进步,需要就是改变这种现实,从中外的经济发展历程中总结出经验教训,从现代经济学的共同理路出发研究问题,而不是从政府尤其是一个实行专制统治,控制社会一切资源的政府的立场出发,发表那些违背国际经济学界共识,却颇合政府胃口的高论。而林毅夫却以这样的理论作为自己的框架,还说自己的理论是一以贯之的。一以贯之倒是一以贯之,却与真正的经济学研究风马牛不相及。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御用的学者,一个中宣部的官员,充当政府的传声筒和辩护士,政府需要他怎么说,他就只能怎么说。他以此成了所谓的“国师”,获得了无上的声名。这样的声名,是我辈万难得到的,又是我辈耻于得到的。他原名林正谊,来到大陆后改名林毅夫,取自于儒家经典《论语》中的一句话:“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然而,他似乎忘记了另一部儒家经典《中庸》中还有另外一句话:“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一个人尤其一个学者,是需要一种耻感的,需要保持一种应有的独立性和批判性,唯真理是从,而不是一味地迎合权力,充当权力的理论化装师。

    他不仅另辟蹊径创立了一套经济理论体系即所谓的新结构经济学,而且还提出了一套方法论体系。他将观察世界的方式分为两种:用现有理论来套现象,是“第二义”的观察方式;真正的理论创新,必须运用“第一义”的观察方式,即“不带有任何理论偏见与预设,直接去观察现象的本质和决定因素,保持一种“常无”的心态。他专门撰写了一部叫《本体与常无》的经济学方法论著作,希望学者们“像新生的婴儿那样重新看待世界”。把话说得漂亮极了,但真正带着一套永不改变的理论预设去研究中国经济问题的恰恰是他林毅夫自己。

    现实是极为复杂的,一套过于狭隘的理论注定无法更好地解释现实,开出的药方也只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甚至是牛口不对马嘴的。理论要更好地解释现实、指导现实,就必须保持足够的开放性和包容性,不断地接受实践的检验,在实践中不断地得到修正和发展,而不能那么一以贯之,不是要自己的理论符合现实,而是要现实符合自己的理论。

    然而遗憾的是,作为一个很有抱负也很努力的经济学家(他曾经说过,军人的理想是马革裹尸还,他的理想是累死在书桌上。对他这一点我倒是不怀疑的),他的实际表现却让我感到深深的失望。他的那一套理论体系从未改变过,8%也始终挂在嘴边,我感到他缺少了一种实事求是的精神,缺少了一种坦荡的学术胸襟,也缺少了一种开阔和长远的眼光。

    他曾经预测,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经济规模将于2015年前后超过美国,按市场汇率计算,2030年亦将超过美国,到2049年将达到美国的两倍甚至更多。2014年,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中国经济规模已经超过美国了,他的第一个预言已经实现了。他接下来的预言能够实现吗?就算实现了,就能够说明中国的市场经济制度已经完善起来,中国真正实现现代化了吗?他预言二十一世纪世界经济的重心将会转移到中国,相应的世界经济学的重心也将会转移到中国,到时候中国本土的经济学家将会接二连三地摘得诺贝尔奖经济学奖。虽然他自谦自己只是“西天取经”的一代,不会获得诺奖,但他同时又表示,新结构经济学不仅是第三代发展经济学,更是对现代经济学的一场“结构革命”。既然如此,区区一个诺奖又算得了什么,世界上所有的经济学奖对他来说都显小了。

 

                             2023年6月29日写就

                             2026年9月3日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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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子规
出 处 :北京之春
整 理 :2026年9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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