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真有五个阶段吗？

王长河

　　众所周知，马克思主义中的历史唯物主义的一条重要内容就是把人类历史分成五个阶段，依次是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在马克思看来社会主义本身就是共产主义的初级阶段）。中国历史教科书至今还把马克思所提出的五阶段当做真理，中国历史也被分成了五个阶段，最开始是原始社会，夏商周是奴隶社会，秦朝到清朝是封建社会，鸦片战争之后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新中国成立后中国步入了社会主义社会。中国历史五阶段唯一与马克思所说的不同之处在于近代欧洲是资本主义社会，中国因受到列强入侵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

　　这个说法在中国已经是习以为常的说法，但它到底符不符合中国历史的真实情况呢？笔者的答案是否定的。笔者读书时也相信过这个说法，但随着对中国历史的进一步认识，笔者产生了三大疑问。第一个疑问是中国在夏商周真是奴隶社会吗，奴隶制度很重要吗？第二个疑问是秦朝到清朝真是封建社会吗，封建制度到底是什么制度？第三个疑问是新中国成立后中国真是社会主义社会吗，社会主义在中国到底有没有？笔者下面可以谈谈我现在对三个问题的看法，也谈谈中国历史到底有几个阶段。

　　中国在夏商周确实有奴隶制度，但是有奴隶制度不代表就是奴隶社会。美国也有黑人奴隶制度，美国到独立建国九十年后才废除奴隶制度，那美国是不是奴隶社会，美国早在独立时就是资本主义社会了，奴隶制度在美国只是一种并不主要的制度。中国的奴隶制度也一样，郭沫若举出很多证据来证明夏商周有奴隶，其实秦朝之后中国还有奴隶，汉朝官奴就有几万人，唐朝还有昆仑奴，明清中国还有奴隶，《红楼梦》中的贾家就有奴隶，清朝入主中原后也想推行奴隶制度，只是因为受到种种阻力才作罢。中国其实历朝历代都有奴隶制度，有人说中国历朝历代都是奴隶社会，可能就是看到了这一点。但是中国的奴隶制度并不是中国社会的主要制度，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夏商周如果是奴隶社会为什么没有发生像罗马帝国斯巴达克斯领导的奴隶起义，中国在夏商周不是奴隶社会，秦朝之后就更不是奴隶社会，中国历史根本就没有奴隶社会，这一点黄现璠先生早就指出了。

　　那么夏商周到底是什么社会呢？笔者认为应该是封建社会。很多读者可能会感到奇怪，封建社会不是秦朝到清朝的社会吗，封建社会到底是怎样的社会，封建制度到底是什么制度呢？封建在今天中国人眼里好像已经成了保守落后的代名词，古代的什么东西都可以套上封建，甚至连迷信都要加上封建一词。其实封建这个词并非近代外国传到中国的新名词，中国自古就有就有封建一词，早在《尚书》中就有关于封建的记载，唐朝柳宗元写过《封建论》这篇文章，毛泽东还写诗劝郭沫若"熟读唐人封建论"，其实毛泽东和郭沫若如果真熟读封建论的话，就应该知道封建一词在古代是"封邦建国"的意思，"封邦"是指分封土地给诸侯，"建国"就是建立诸侯的封国。很显然周朝的天子才分封土地给诸侯，建立诸侯自己的国家，诸侯还可再把自己的土地分封给卿大夫，卿大夫也有自己的封地，这与欧洲中世纪的封建制度确实相似。欧洲中世纪的封建制度也是国王分封土地给贵族，贵族也有自己的领地，所以欧洲的贵族也是领主。从封建一词的意义来看夏商周特别是周朝才是真正的封建社会，夏朝和商朝中国也有封建制度，但并没有发展成熟，封建制度是在三千多年前的周朝发展成熟的，西周就是一个典型的封建社会，但到了东周也就是春秋战国时代封建社会就走向崩溃了。秦始皇统一六国中国的封建社会就灭亡了，秦朝"废封建立郡县"，建立起来的是君主专制和官僚代理的中央集权制度，尽管后来出现了若干次封建复辟，也有一些封建残余，但并没有改变中央集权制度的长久性，中国的中央集权制度一直持续至今。

　　那么秦朝之后的社会肯定不能说是封建社会了，因为它根本就没有多少封建，那它应该是什么社会呢？有人说是专制主义，美国学者魏特夫说是东方专制主义，李慎之先生说是皇权专制主义，这些都过分强调了皇权的重要性，好像中国历史上真的只有皇帝才能说了算，其实中国的统治者除了皇帝还有官僚，官僚的权力也不可小觑。中国历史上像朱元璋那样的皇帝并非多数，中国历史上也有不少受权臣（包括宦官外戚等）操纵的皇帝，皇帝并不是个个都能独断朝纲。那么说中国是官僚主义社会对不对呢，这也过分强调了官权的重要性，而又把皇帝置于何种境地。吴思先生独创了一个新名词就是官家主义，吴思先生认为官家有三种意思，那就是皇帝、官府以及官僚个人。这个词可以把皇帝和官僚的关系说清楚，把专制主义和官僚主义都包括进去了，这个词确实要全面一些。那么中国历史有几个阶段也就清楚了，中国最开始是原始社会，但没有经历奴隶社会就过渡到了封建社会，中国从夏朝商朝到周朝就是封建社会，至于秦朝之后就是专制主义或官僚主义社会，也可以说是官家主义社会。鸦片战争之后中国虽然受到了外国的一些侵略，但中国总体来看还是专制主义，辛亥革命后中国虽然名义上建立了共和国，但民主制度并没有在中华大地上实现，中国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军阀专制后很快就进入一党专制的时期，中国到现在还是专制主义社会。

　　中国历史就是这么三个阶段，从最开始的原始社会到夏商周的封建社会再到秦朝之后的专制主义社会，其实从国家性质来看中国历史还是可以分成三个阶段。苏秉琦先生就把中国历史分成了古国方国帝国三个阶段，易中天先生也把中国历史分成了邦国帝国共和国三个阶段。笔者认为封建时代的中国应该是王国时代，夏商周的最高统治者都称王，至于秦朝以后就是帝国时代，最高统治者是皇帝，辛亥革命皇帝被推翻了，共和国名义上建立起来了，但专制主义的本质没变。中国从1928年国民党训政开始进入党国时代，1949年共产党上台后进一步强化了一党专制制度，共产党建立起来的人民共和国是党国的升级版，从毛泽东时代的极权主义到邓小平时代后的威权主义，中国现代的专制主义开始减弱，中国还在走向共和的道路上艰难跋涉着，但是党国只是中国从帝国到共和国的过渡阶段，中国的专制主义迟早要被民主制度埋葬，只不过我们还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久。（2014.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