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靖康之耻”和“柔福帝姬”之谜

郑烨

话说，历史上有这么一位公主，活的是扑朔迷离，死的是不明不白，大家称她为“柔福公主”，又叫“柔福帝姬”。“帝姬”这个称呼是北宋的“末二代皇帝”宋徽宗自创的，为什么要称其为“末二代”皇帝呢？只因为他够机灵，在亡国前夕主动把皇位禅让给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后来的宋钦宗，宋钦宗也不是笨蛋，一开始不想背锅，坚辞不受，然其始终经受不住皇座的诱惑，或许是看到了金军回撤的可能性，也就忐忑不安地接受了皇位，然而不久之后不出意外地做了“亡国之君”，如果从宋高宗继位看似延续大宋国祚的角度看，宋钦宗也不算亡国之君，无奈，宋徽宗偷鸡不成蚀把米，后世史书习惯把徽钦二帝并称，来讲述“靖康之变”，也算是父子二人“求仁得仁”了。

宋徽宗赵佶可是一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文人皇帝，就跟明朝天启帝一样，只不过一个喜好琴棋书画兼蹴鞠，一个喜好木工活儿，其造诣都属行业翘楚，如果生活在现代商业社会，或许会成为自食其力的合格公民，然而现实则是两位皇帝沉溺于自己的兴趣爱好中不能自拔，荒废了朝政，让奸臣擅权有了可乘之机，给了以蔡京为首的“六贼”和魏忠贤以祸乱朝纲的机会。

这“柔福帝姬”说起来是南宋朝廷的建立者宋高宗赵构同父异母的胞妹。为什么说她死的不明不白呢？这要从她的突然出现讲起。当时靖康之乱的时候，皇族当中逃出来的只有赵构一人，而且还是在到金国做人质的半路逃走的，除他之外的其他皇族则被一网打尽，都被掳到了金国北方的苦寒之地，当然也包括这位公主。

后来，宋高宗赵构在杭州建立了南宋政权，过了几年，有一位尼姑登门拜访，自称为“公主”。赵构此前并未见过这个妹妹，毕竟宋徽宗子嗣众多，又不是同母，且时隔多年，小女孩变少女，少女变少妇，模样变化绝对很大，再加之宫闱之中养尊处优和北国边塞苦寒交加，都会塑造不同的容颜。老成的赵构没有在亲情冲动之下选择当即相认，偏安一隅的谨慎也让他心中不免生出狐疑，故叫了几个此前徽钦年间宫里的太监、宫女进行辨认，也顺便询问了一下宫里的基本情况，来者答得也都八九不离十，从此也就放下心中疑虑，封其为“柔福公主”，让其在宫里住了下来，还为其招了驸马，从朝不保夕的颠沛流离过上了锦衣玉食的贵族生活。

又过了几年，赵构把自己的生母“韦贤妃”从北国用金银财宝赎了回来，当她坐着板车风尘仆仆到达临安的时候，皇族成员和大臣们都去觐见。当时，赵构也引荐柔福公主拜会了韦贤妃，互相介绍了一番，韦贤妃愣了一下，眉头微蹙，随即也含笑颔首，面上佯装镇静。欢迎仪式结束之后，只剩母子两人叙表离别相思之情，谈话间，韦贤妃向赵构透露刚才的“柔福公主”是假冒的，那位真正的公主已经在北国苦寒环境中去世多年。赵构闻言立即派人将柔福公主逮捕，严刑拷打之后将其处死。

这个故事散见于后世的文人小品和稗官野史之中，正史中均无记载。然而，却给人留下了无限的遐想空间。有人猜测，当时皇族女眷被迁移到北国之后沦为女工和官娼，受尽凌辱，相传，赵构的生母“韦贤妃”也被分配给金国将领，并诞下子嗣。凡此种种，如果“柔福公主”如假包换，显然听闻和目睹了韦贤妃种种“丑事”，当时的“韦贤妃”，也就是后来的显仁皇后，显然不想让自己的丑事在江南成为街谈巷议的话题，污蔑“柔福公主”为冒牌货，尽快除之，以绝后患，才是当务之急。显然，赵构也猜到了其母亲的心思，在严刑拷打之后，不管真假，处决是唯一的“正确”选项。

然而，却也有其他可能性，如果“柔福公主”是假的，她为何那么自信归来的“韦贤妃”认不出自己？难道真如后人猜测，这位冒牌公主实则是当时服侍公主的侍女，才会对公主曾经生活的后宫和际遇如此熟悉？即便如此，也很难解释当时参与辨认的后宫宫女和太监为何众口一词确定其为真公主呢？照样难以解释的是，多年离散，颠沛多舛和发育生长之后，曾经的后宫之人为何如此笃定此人为真公主呢？如果是冒充的，在得知“韦贤妃”归来，大概率都会选择收拾金银细软卷铺盖逃走，而不是坐等暴露坐以待毙，这是要押宝一个蒙混过关的概率吗？或许是这位公主的生母“懿肃贵妃王氏”曾经比“韦贤妃”更得宋徽宗宠幸，曾经彼此争风吃醋结下梁子，借机除之而后快？

    不论真相如何，“柔福帝姬”的故事本身就具有非常引人遐想的空间，也是战乱年代，妻离子散的悲剧写照。永嘉南渡、安史之乱、黄巢起义、靖康之变，改变了南北方人口的结构和世家大族的地位，更是给包括皇族在内的整个国家的民众带来了朝不保夕的颠沛流离和妻离子散的人伦惨剧，正应了那句痛彻心扉的诗句“宁做太平犬，不当乱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