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不应止于国界
张宇
很多中国人第一次踏上异国土地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相似的感觉。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仿佛终于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墙。
从此不再需要翻墙看新闻,不再需要担心朋友圈里哪句话会被举报,不再需要在发言之前反复斟酌哪写词能说、哪些词不能说。许多人相信,只要离开中国,专制的阴影就会停留在过境线的另一边;只要身处民主国家,自由便会成为理所当然的空气。
然而,越来越多的海外华人发现,现实并非如此。
有的人参加了一场和平集会活动,几天后,国内父母接到派出所电话;
有的人在社交媒体上发表对中国共产党的批评文章,随后亲属被社区工作人员上门“了解情况”;
有的人在接受媒体采访,公开谈论人权、民主和自由,结果家乡的亲人被国安局约谈;
还有的人只是转发了一条敏感新闻,便遭遇网络骚扰、账号举报、匿名威胁,甚至工作和学业受到影响。
他们身在美国、加拿大、英国、澳大利亚,甚至已经取得当地公民的身份,但一种熟悉的恐惧却从未真正离开。
这种恐惧并非来自所在国家政府,而是来自数千公里之外的北京。
这正式中国共产党近年来不断扩张的一种权利形式——跨国镇压。
它不再满足于控制中国境内的声音,而是试图将审查、监控、恐吓和政治压迫延伸到海外。对于中共而言,国界并不是权力的边界,只是权力投射的起点。它希望所有中国人,无论身处北京、上海,还是纽约、伦敦、悉尼,都能够感受到同一种压力:不要说不该说的话,不要做不该做的事,不要挑战中国共产党的一切事务。
于是,一个极其荒诞的现实出现了。
当海外华人在民主国家享有法律赋予的言论自由时,却仍然要担心国内家人的安全;
当他们拥有集会和抗议的权利时,却仍然害怕被拍照、被记录、被列入某种看不见的名单;
当他们终于获得公开表达观点的空间时,却发现中国共产党仍然试图决定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必须沉默。
这种现象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意义上的政治影响力。
它是一种跨越国界的恐吓,一种针对海外华人社群的政治控制,也是一种对民主国家主权和法治原则的直接挑战。
因为一个外国政府如果能够在别国领土上制造寒蝉效应,能够通过骚扰、威胁和监控压制当地居民的言论自由,那么受到侵蚀的就不仅仅是个体权利,而是整个自由社会赖以存在的制度基础。
中国共产党长期宣称自己尊重国家主权,反对外国干涉内政。但当它试图把自己的审查制度、维稳逻辑和政治恐惧输出到世界各地的时候,它正在做的,恰恰是对其他国家主权最直接的侵犯。
因此,跨国镇压从来不是海外中国人的私人困境,它是一场正在发生的国际政治问题。它关乎自由,关乎法治,关乎一个专制政权是否有权把自己的恐惧输出到全世界。
更关乎一个根本的问题:当一个人离开中国之后,他是否仍然有权真正成为一个自由的人。
中国共产党为什么要把镇压延伸到海外?
很多人认为,中国共产党之所以关注海外异议人士,是因为害怕反对声音。
但事实上,这只说对了一半。
中国共产党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批评本身,而是那些脱离了它控制范围的中国人。在中国境内,共产党拥有庞大的维稳体系。它控制媒体,审查网络,监控通讯,管理出版,限制集会,打压异议。通过几十年的高压治理,它已经建立起一套几乎覆盖社会每一个角落的控制网络。
然而,一旦有人离开中国,这套体系便出现了裂缝。
当一个中国人身处纽约、伦敦、多伦多或悉尼的时候,他第一次拥有了过去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不受审查的信息环境。他可以阅读被屏蔽的历史资料;可以接触不同的政治观点;可以公开批评执政党而不用担心警察敲门;可以参加集会,可以接受采访,可以自由表达自己的立场。
对普通人来说,这叫自由。
对于中国共产党来说,这叫失控。
因为极权统治最核心的基础,从来不是武力,而是信息垄断。
共产党能够长期维持统治,并不仅仅依靠警察、监狱和摄像头,更依靠对现实解释权的掌控。它决定什么是历史;决定什么是真相;决定什么能够被讨论;决定什么必须被遗忘。
而海外华人的存在,恰恰打破了这一切。一个生活在民主国家的中国人,既了解中国社会,又拥有自由表达的空间。他能够用中文传播信息;能够向国内亲友讲述不同的观点;能够把被掩盖的事实重新带回中文世界。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成为了一座连接自由与封闭世界的桥梁。而这正是中国共产党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因为对于一个依赖信息控制的政权而言,最危险的不是外国政府,不是国际媒体,甚至不是街头抗议。最危险的,是一个会说中文、了解中国、又不再害怕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中共长期以来不断试图把自己的控制力延伸到海外。它害怕的不仅仅是某个异议人士发表文章,它害怕的是这些文章被更多中国人看见;它害怕的不仅仅是一场抗议活动,它害怕的是有人发现,原来中国人也可以公开反对政府而不被逮捕;它害怕的不仅仅是一段视频,它害怕的是视频背后所代表的事实——共产党并不是不可批评的,权力也不是不可质疑的。
对于民主社会来说,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公民权利。但对于中国共产党来说,它们意味着一种致命威胁:中国人开始意识到,除了共产党讲述的世界之外,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因此,跨国镇压的本质,并不是简单的政治报复。
它是一场针对思想的围堵。
共产党试图通过骚扰、恐吓、监控和施压,让那些已经身处自由世界的人,继续按照中国国内的规则生活。它希望你人在美国,但思想仍然停留在防火墙里;它希望你拥有言论自由,但永远不敢使用它;它希望你能够看到真相,却不敢把真相说出来。换句话说,它希望把中国变成一种随身携带的监狱。而这恰恰暴露了中国共产党最深层的不安全感。
一个真正自信的政权,不会害怕自己的公民出国。
一个真正稳固的制度,不会害怕人们接触不同观点。
更不会因为几篇文章、几场集会、几条社交媒体发言,就动用庞大的国家机器进行追踪和打压。
只有那些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统治,才会如此恐惧自由。
因为它知道,一旦人们开始自由思考,开始比较不同制度,开始独立判断是非,那么权利长期精心构建的神话,就可能在一夜之间崩塌。
因此,跨国镇压从来不只是针对某一个人。
它针对的是自由本身。
它试图告诉所有离开中国的人:即使你跨越了国界,也不要试图跨越恐惧。
对于许多离开中国的人来说,移民、留学或者流亡,曾经意味着一种新的开始。他们以为跨过海关,便跨过了恐惧;离开故土,便离开了审查;来到民主国家,便能够像一个真正自由的人那样生活。然而现实却告诉他们,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当外国政府能够在别国领土上恐吓居民,当人们在自由社会中依然因为政治观点而感到恐惧,当海外华人被迫进行自我审查,那么被侵蚀的不只是个人权利,更是法治、主权和公共安全本身。
因此,跨过镇压绝不是什么“中国人的内部事务”。
它是一场针对自由社会的挑战。
因为一个国家如果可以把自己的审查制度输出到海外,那么今天受到影响的是中国人,明天受到影响的就可能是任何人。
历史一次又一次证明,自由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礼物。
它需要被争取,也需要被捍卫。
言论自由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人们有权说大家都同意的话,而是因为人们有权说权力不愿意听的话。
如果一个人离开了中国,却仍然无法摆脱政治恐惧;
如果一个人在民主国家,却依然不敢公开表达自己的观点;
如果一个政权能够让远在海外的人继续生活在沉默之中;
那么受到威胁的,就不仅仅是某个群体,而是自由本身。
中国共产党或许能够监控一个人的手机,能够骚扰一个人的家人,能够向海外输出恐惧。但它无法永远阻止人们思考。也无法永远阻止真相传播。更无法让整个世界接受这样一种逻辑:一个人的自由,应当在国界线前停止。
自由之所以被称为自由,正因为它不属于某个政党,不属于某个政府,也不属于某个国家。
它属于每一个人。
而任何试图把恐惧输出到全世界的政权,最终都会发现一个事实:国界可以限制人的流动,却无法永远囚禁思想。
离开中国,不一定能够立刻摆脱恐惧。
但正因如此,那些敢于发声的人才显得更加重要。
他们所捍卫的,不只是自己的权利。
而是一个最基本、也最不应被妥协的原则:自由,不应止于国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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