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懂法”到深渊:八九民运亲历者的狱中呐喊
——看中共法律如何成为统治者的遮羞布
王立君
在中共的官方宏大叙事中,“依法治国”永远是一个唱得响亮的口号。然而,对于任何一个真正经历过中共司法机器威压的普通中国人来说,这四个字不过是一块用来掩盖独裁与暴力统治的遮羞布。我的亲身经历,便是这块“遮羞布”下残酷真相的绝佳例证。
1989年的初夏,民主浪潮席卷全国。十堰市是个三线城市,当时市区只有三十多万人口,这座围绕着东风汽车供应链建起的“汽车城”,虽远离北京,却因汇集了多所高等院校和数万名充满热血的青年学生与知识分子,不在保持沉默,爆发出了抗争之声。
我当时还在湖北汽车工业学院科研处任职,起初因父亲的谆谆告诫,对政治运动保持着谨慎。然而,1989年6月4日晚北京枪声的传来,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与沉默。“能真开枪呢?”当晚彻夜难眠的我,在眼泪与愤怒中做出了选择。
6月5日,佩戴着悼念同胞黑纱的我,和学生一起冲上街头。十堰市青年广场上,“还我同胞”、“血债要用血来换”的口号响彻云霄,抗议队伍从最初的数百人迅速壮大到上万人。在看到老百姓甚至高呼着“站起来”为抗议学生助威时,我深感自豪——在民族危难之际,我选择站了出来。为了支持学生在汽车总装厂门前的抗议,我将自己的手表押给店家,换来水和馒头充饥。
随着清算时刻的到来,中共“秋后算账”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全校范围内展开了所谓“双清”(清理思想、清理阶级队伍)运动,要求“人人过关,人人表态”。
在这场人性的大考前,谄媚者有之,伪善者有之,更有甚者如学生处处长赖福梅,公然在大会上宣称“代表党组织打进学生内部”。面对这种无耻行径,我们都骂他是“无耻的“赖皮狗”。
当轮到我表态时,我拒绝说假话。面对部门领导“共产党人必须说真话”的诱导,我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的基本态度,毛泽东说过:“镇压学生运动人,都没有好下场!”然而,这句出自良知的真话,瞬间变成了刺向他的凶器。领导默默用小本子记下了这句言论并层层上报。随后,东风公司公安处政保科的警察找上门来。面对警察拍桌子、叫嚣要抓人,当时还对中共法律抱有幻想,据理力争:“国家的法律是你定的吗?我没犯法!”
对方的回答简单而粗暴:“我说你犯法就犯法了,我随时可以抓你!”
我曾相信自己“懂点法律”。社会上流传着这样一对口头禅: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反对共产党,谁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但当警察上门、强行要进屋搜查时,我据理力争要看“搜捕证”;在接受政保科讯问时,我义正辞严地告诫办案人员:“你们今天对我这个态度,是对中国民主运动的歧视,不担心将来平反找你们算账吗?”
然而,在独裁体制下,所谓的搜捕证、程序正义、言论自由,统统不如领导的一句话、小人的一封举报信。
在体制内小人的挑拨、地方官僚对“失控”的报复,以及高层下达的死命令面前,法律条文形同虚设。1989年12月底,在得知自己即将被抓的消息后,我还将信将疑,还抱有幻想,最多是把我关几天,教训一下而已。我想跑到外边躲几天可能就没事了,于是收拾一点临时的生活用品跳墙逃跑,浪迹天涯。20天后,我被人出卖被捕入狱。这个出卖我的人是东风公司热电厂基建科的一个电工,他名字叫尹伟民,我曾经一个偶然机会,听他在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说:他跟公安局的人关系如何如何。我在逃跑的过程中万般无奈,打电话求他帮忙,他说:你能有多大事儿,又说:他过几天到宁波出差,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跟我说,要我马上到他家来,被埋伏在他家的警察当场抓住,由于他出卖了我有功,马上入了党,被破格提拔为基建科长。
我入了地狱,在监狱中受尽了受尽了酷刑,他却升官。
我一个拥有正规大学学历、怀揣正义感、本本分分做科研的青年教师,仅仅因为说了几句真话、喊了几句口号、得罪了几位投机小人,就彻底沦为了这场政治运动的牺牲品。
“在没被捕之前,我充分相信中国的法律;但是被捕以后,彻底颠覆了我的思想。中国的法律就是一块遮羞布……也可以说中国就没有法,他们说了算,想抓谁就抓谁。”我在回忆这段历史时非常痛心。
我的遭遇并非孤例,而是千万个在中共体制下遭受迫害者的缩影。我的案件震惊了当年的湖北汽车工业学院,也震惊了整座汽车城。人们口口相传:王老师是被小人所害。
这起历经数十年依然血泪斑斑的亲身经历,向世人再次揭示了一个铁打的事实:在中共字典里,并没有真正的法治,有的只是权力的任意妄为和对异见者的残酷镇压。所谓的法律,对老百姓而言是严刑峻法,对统治阶级而言,不过是随时可以抹杀基本人权的一张废纸。
作者为89民运亲历者
北京之春记者站 张致君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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