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穆巴拉克鸣当今之不平，为胡锦涛争将来之特赦
　

郭冬成
　

　　一、穆巴拉克被关进铁笼是以怨报德。

　　埃及前总统穆巴拉克的命运很值得关注。穆巴拉克在今年1月25日遭受到埃及大规模的民众抗议。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他软硬手段兼施，应对民众抗议，终无成效。2月11日，他因应抗议民众要求，宣布辞职，将政权移交给临时政府，举家离开开罗，以示诚意。4月13日，临时政府当局宣布将他拘留。8月3日，临时政府更不念他辞职壮举，不念他老病在身，竟然将他关进铁笼子，在全世界的众目睽睽之下将他送上法庭，提出起诉。现在，审判过程正在进行，临时政府当局将进而判他重刑乎？判他死刑乎？抑或将他特赦乎？全世界正拭目关注，我们中国人更是特别关注。

　　许多中国人发表了评论，对严办恶报穆巴拉克表示认同，甚至欢呼，甚至热烈欢呼，甚至热切期待。评论者指出，穆巴拉克是个独裁者，独裁了长达三十年；他今年年初曾拒绝抗议民众的基本要求，以立即下台；他曾把坦克大军开进了开罗，命令军警开枪镇压，抓捕了几百上千人，更打死了几百人；他不是主动辞职的，而是在国内国际的压力下被迫辞职的；他有贪污公款之嫌，有任人为亲之嫌；等等等等。因此，评论者认为，穆巴拉克已经遭受的被抓、被关押、被羞辱、被起诉等等，以及他将可能进而遭受的被判重刑、被处死刑等等，乃是他作恶自毙，罪有应得。乃是人类伸张正义。乃是给阿拉伯国家的独裁者的严重警告，给全世界的一切独裁者的严重警告，当然也是给中国的共产党独裁者的严重警告。如此等等。

　　我认为，上述如此这般的意见是很值得商榷的。我主张，埃及当局不应该严办恶报穆巴拉克，而应该宽待善报他。理由是，在结束穆巴拉克的独裁政权问题上，老穆本人是有巨大贡献的。这个大善举理应得到大善报。

　　固然，你可以指责说，穆巴拉克这个独裁者没有在民众抗议的一开始，比如在1月25日，就立即交出政权，而是在拖延了十几天后才交出政权的。但是，我们仍然应该承认，他在2月6日就庄严地承诺道，他将在法定的九月份大选时离职，而不再寻求连任，他还同时庄严地承诺了其他种种和平过渡措施。仅仅又过了几天后，2月11日，他就完全接受了抗议群众的要求，无条件地交出政权。他能如此回应抗议民众，应该说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固然，你可以说穆巴拉克是在国内外压力下才交出权力的，但我们仍然应该承认，他能很快地接受了国内国际的压力，即接受了国内抗议民众的诉求，接受了国际民主社会的呼吁，那应该说也是十分难能可贵的。试问，世界上哪个专制者是在毫无国内外压力的条件下，而忽做奇思异想，大刀阔斧地改革埋葬自己的专制政权的呢？根本不合情理嘛！说道穆巴拉克的让权，套用一句俗话，外因是条件，内因是根据。

　　固然，你可以说穆巴拉克的政府在那十几天里抓了几百上千抗议者，还开了枪，造成了几百人的死亡，他穆巴拉克本人脱不了干系。但是，我们应该同时看到，与中国八九民运很有区别的是，埃及的这场群众抗议运动，是始终夹杂着暴民暴力的，是有太多太大的暴民暴力的。当年中国八九民运十分地和平，纯粹地和平，大规模地和平，几十天一贯地和平，虽然后来有少数勇士挥动了砖头木头拳头，但那也只是激愤于中共二十万大军坦克机枪的大屠杀，而且绝大多数的人直到最后依然是空着手，手挽手，不还手。而埃及开罗的情形则是，几乎天天有相当数量的暴民夹杂在和平民众之中，趁机放火抢劫扔炸弹扔石头打人等等，蓄意挑衅穆巴拉克政府。这是我们通过国际媒体的新闻报道所清楚地看到的。难道埃及政府是专事念佛吃素的不成？况且，伟大如蒋经国、如金大中、如戈尔巴乔夫者，不曾都在其转折的关头岁月里下过某种有节制的镇压令么？应知任何中央政府都是责任和权力的机构，是国家最高的权责机构，而不是念佛吃素的老尼姑。我们应该能够体认到，穆巴拉克的镇压总是迟疑不定的，总是自我节制的，最后更是自我终止的。我们应该承认，穆巴拉克很大程度上信守了诺言，即“开罗的解放广场绝不会变成北京的天安门广场”（指六四屠杀）。应该承认，开罗之所以没有血流成河，反对派之所以能够和平地获得政权，那并不是由于穆巴拉克客观上丧失了镇压的能力，而是由于穆巴拉克主观上放弃了镇压的意志。穆巴拉克的让权不仅与中共邓小平的大屠杀有天壤之别，而且与邻国利比亚的卡扎菲的负隅顽抗也有泾渭不同。

　　是的，穆巴拉克统治埃及三十年，很可能诚如批评者所言，是个独裁者，长期压制自由，每每选举作弊等等。但是，我们这些五六十岁的中国人总应该铭心刻骨地记得历史的常识，独裁也有残暴独裁与温和独裁之区别。有的独裁者是丧尽了天良，而有的则还保有着良知善端。比较以列宁、斯大林、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胡锦涛、波尔布特，萨达姆、霍梅尼、塔利班等等在其各自当政的几年里、一二十年里所犯下的残暴罪行，那么显而易见，穆巴拉克远远不是民主自由最凶恶的敌人，远远不是很残忍的独裁者，远远不是无边的黑暗，远远不是大师级黑厚。相反，穆巴拉克更像是个保有良知的、可以理喻的、仁慈的独裁者。

　　此外，我们在评论埃及的政治冲突时，大概还应该有所质疑，埃及的抗议民众究竟有多少民主自由理念？穆巴拉克的最激烈的敌对势力究竟是民主自由更亲爱的朋友，还是相反，更凶恶的敌人？伊斯兰兄弟会长期受到穆巴拉克的打压，是本次抗议运动中人数很多，特别积极的分子。他们究竟是一股正义的势力，还是一股邪恶的势力？他们之所以反对穆巴拉克，究竟是因为他们比穆巴拉克更好，还是由于他们比穆巴拉克更坏？曾记否，1979年的伊兰人民大抗议，推翻了一个巴列维，而迎来了一个霍梅尼？

　　二、铁笼策略不利于胡锦涛当局反思。

　　回到穆巴拉克一案来。我们应该体会到，今日埃及当局恶待恶报穆巴拉克，这对中共当局而言有着双重信号意义。

　　一方面这是个积极的信号，它促使中共当权者做某种积极的反思：看看老穆的下场，可怕啊，恶有恶报啊，人民记有变天帐啊，人民将来要报复啊，我这个暴君暴官万万不可再残暴下去啦，今后应该多做好人好事啊，争取将来戴几朵小红花啊。

　　另一方面这也是个十分危险的信号，它促使中共当权者做另一种十分危险的反思：看看老穆的下场，可怕啊，好心没得好报啊，一旦交出政权，就会被关进铁笼子啊，连尊严体面都保不住啊，连身家性命都难保啊。因此，我们这些暴君暴官们，面对反对派抗议，决不能心慈手软。相反，我们要继承和发扬我党我军的优良传统，要把一切不稳定因素果断地扼杀在萌芽中，要像伟大的小平同志那样，一不做二不休，恶人做到底，残酷镇压到底。什么国际舆论？我们要敢于顶住，国际舆论过上三五年就忘了。什么欧洲苏东波？什么阿拉伯茉莉花？什么世界民主潮流？我们要敢于坚持中共特色，世界正乞求我们来挽救资本主义呢。什么“千古罪人”？只要脸皮更厚些，还可以混几年“千古伟人”呢。而且，我中共国如此地大人多，有一线二线三线战略建设，有十四亿人民十四亿兵，有国防现代化军事崛起，有卫星火箭原子弹等等。我中共国不是阿富汗、不是伊拉克、不是利比亚。谅你美国、北约国、联合国不敢以武力而奈我何。如此等等。

　　本来，胡锦涛朋党也或有自知，不改革是等死，改革是找死（胡平语），因此进而或有冲动，我就改革找死算了。共产党死了不足怜惜，我胡三某四则改革有功，因此可望低则保全身家性命，中则得份政治荣誉，高则挂冠千古伟人。然而，然而…，看看埃及反对派得势后的报复，看看穆巴拉克交权后的悲哀，看看中国民众的咬牙切齿，看看某些中国民运人士的强硬主张，等等。可怕啊可怕，交权以后的命运实在可怕。特别是既开了杀戒，却又突发善心，放下了屠刀，那简直等于自杀啊。不敢再想戈尔巴乔夫的伟大壮举了，而只求不要落入穆巴拉克那样的屈辱铁笼了，只能以小平同志为榜样了，既然屠刀在手，血债累累，那我这胡三某四就恶人做到底了，一路杀下去了，一直杀到共产主义了。

　　不仅如此，而且胡三某四的妻子们也会哭哭啼啼地说，老公啊，听听外边的喊杀声，看看老穆的下场，你可千万不能放权啊，你被关进了铁笼，让我这老婆子怎么活下去啊？胡三某四的令郎令令嫒也会忧心忡忡，我的老爸啊老爸，听听外边的喊杀声，看看老穆的下场，你可万万不能放权啊，你被关进铁笼，我们被铁笼关进，岂有后悔药可吃？边说边哭边唱将起来，愁啊愁，蹲在那监狱的楼，手里边拿着窝窝头，菜里没有半点油，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还有皮鞭背上抽……

　　三、和平抗争手持屠刀的暴政暴君，宽厚善待放下屠刀的暴君暴官。

　　我们民运人士以建立自由主义中国为己任，以推动中国民主转型为目标，以最小化的转型代价为基本策略考量。抚昨而思今，路漫漫啊修远兮，常太息兮掩涕兮。有念于此，我们应该尽量体会中共胡锦涛当局的心态，体会他们怎样诠释埃及的政局。我们中国人固然管不了埃及的事儿，但是，我们如何评论埃及局势，如何评价穆巴拉克的功罪，如何看待穆巴拉克的命运，却是深深地关系到中国的民主事业的。我们要借他山之石以攻玉，以便念好中国这部特别难念的经，渡出中共暴政这个无边的苦海。换句话说，我们拿埃及穆巴拉克说事，究竟想告诉中国人民什么？究竟想告诉中共当局什么？不能信口开河，光顾嘴上的痛快。

　　我认为，我们应该坚决批评埃及当局严办恶报穆巴拉克，坚持认为埃及当局应该善待善报穆巴拉克，理由是穆巴拉克放弃独裁，之于埃及民主转型其特殊功劳不可没。

　　说到中国，我们应该明确主张，并说服中国人民大众，并设法使中共胡锦涛当局确信，一旦中共他们放下屠刀，他们便是立地成佛，便立即得到善报善待，便被特赦，便被颂扬为中国和平演变的大大小小的功臣，其小者有体面尊严和生活保障，其大者更有政治荣誉和青史留名，等等。如果动机是因应人民的诉求，受民主自由精神的感召，那固然最好；动机是其他的也不予追究，一样欢迎。固然他们既有的罪恶势将被说成是罪恶，但是他们新修的功德也肯定会被说成是功德。固然他们在经济上必须做出退赔，但他们在个人尊严上、生活保障上、政治荣誉上、历史评价上，必能得到奖赏。

　　胡平一贯强调，要专制统治者在和平抗争面前做出有实质意义的退让，取决于很多因素，其中有一条必不可少，那就是让他们相信，虽然此前他们没少干过镇压人民的暴行，但只要现在放下屠刀，转而接受民众的民主改革要求，民众就不会对他们先前的罪行进行追究。如果我们对专制者说：“放下屠刀，你不能杀我们，等我们接过刀来杀你。”那还搞得成吗？

　　是的，中共罪大恶极，中共不亡，实在天理难容，不追究中共的罪大恶极者，实在愧对正义，实在难息众怒。但是我们绝不要被仇恨扭曲了理智。我们的理念是，诚如《零八宪章》所言，“早日建成一个自由、民主、宪政的国家，实现国人百余年来锲而不舍的追求与梦想”。任重道远的政治事业啊。我们既需要善养浩然正气，也需要切磋策略智慧。不仅追求道义上的神圣，而且更要追求政治上的成功。我们必须坚持理智分析，必须保持自我克制，必须把宽厚心态一贯到底。为了早日结束中共暴政，为了中国和平民主转型，为了稳步扎实地建设自由民主新中国，我们需要中共当局给予配合，最好是主动地配合。我们绝不是诱骗中共，我们绝不会秋后算帐。我们是真诚地讲善意回应，讲良性互动，讲和解双赢。

　　四、以穆巴拉克命运为题，老生常谈几句民运的战略和策略。

　　我们向专制者争民主争自由，尤其是向中共这样的暴政争民主争自由，必须要有抗争的耐性。我们坚信自由民主一定能战胜专制独裁，但我们绝不应该高度期待专制者不堪一击，被一打就倒，被一呼吁就全盘接受。之所以不能那样期待，因为那根本不合情理嘛，根本不符合经验事实嘛，世界上根本没有那样的好事嘛。传统专制尚且如此，共产暴政就更不用说了。人类几千年来争民本，几百年来争民主，经验和教训都极为丰富。我们应该清醒地知道，民主化这样的大事业，特别是中国民主化这样的大事业，何争那么几天几月？若能经过几年十几年，良性互动而成，和平过渡而成，那不也一个是极为可喜可庆的伟大成就吗？如果慈禧太后死而复生，承诺民主化，那么她可以继续当她的清王朝老佛爷嘛。如果胡锦涛朋党承诺开启民主转型，那么我们就不必非要他们立即下台嘛。甚至他要来个虚位的胡一世、胡二世、胡万世，或者习近平几世的，我看都是可以接受的。我们坚持自由民主人权法治的基本原则，在此前提下，灵活机动，善意回应。

　　我们希望中共当局也能善意回应。我们中国人铭心刻骨地记得，1989年中共的邓小平对抗议民众是怎样地残酷镇压的，六四屠杀给中国民运力量的打击是何等地惨重的，何止是一网打尽，简直是连根拔掉，挖地三尺，他给中国民主转型造成的困境是何等地可怕的。以此为鉴，我们中国人应该特别赞赏穆巴拉克的善意回应才是，特别敬重穆巴拉克辞职才是，特别希望中共的胡锦涛能像老穆那样善意回应民运才是。我们绝不应该看老穆受迫害而幸灾乐祸，绝不应该挂出铁笼吓唬胡锦涛那帮屠夫。当年八九民运中，就有类似的吓唬，吓唬邓小平，吓唬李鹏，结果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们应该接受教训，增进智慧。我们应该努力规劝胡锦涛及其朋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绝不会被关进铁笼。

　　在从事民主运动时，特别是在大规模的抗议运动中，我们在向独裁者抗争的同时，必须尽量保持健全的理智判断，尽量克服盲目的群众崇拜，敢于及时批评来自民运内部的强硬立场、极端挑衅、复仇倾向等等。以民运人士自许者，既应该敢于为人民的利益而挺身而出，支持大多数人民的意见，也应该敢于在必要时固执己见，反对主流意见，说服民众，从而争得主流地位。胡平早在二十年前就正确地指出，并反复地指出，八九民运失败的教训之一是，民运中的温和派过多地迁就了民运中的强硬派。他们未能以高度的历史责任感，强有力地坚持和宣传自己的策略主张，以赢得主流，以主导民运。

　　我们有刘晓波和达赖喇嘛等榜样，我们要努力说服朋友们，为穆巴拉克鸣当今之不平，为胡锦涛争将来之特赦。（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