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思天水幼儿园铅中毒事件
子规
前不久，作为伏羲故里的甘肃省天水市，因为中国国民党前主席马英九先生的到访而为更多的人所知，现在又因为一家幼儿园发生的两百多名儿童的铅中毒事件而引起世人的广泛关注。据披露岀来的消息，事件是因为厨房的员工为了给儿童的食品染上颜色，使其看上去更加鲜艳，而添加了一种叫柠檬铬黄的彩绘颜料。给食品染上黄色通常使用柠檬黄，这是一种合格的食品添加剂，但只能用于一些食品，不能用于面食。而柠檬铬黄却是一种工业原料，含有大量的铅，即使不作为食品添加剂，只用作彩绘颜料或者油漆，也会进入人们尤其儿童的体内。而铅中毒尤其青少年阶段的铅中毒，后果是极其严重的，会造成低智商，产生躁狂情绪，具有暴力以及反社会的倾向等等。因此，很多发达国家都已经明令禁止使用这类工业原料。
据说这是一家不错的幼儿园，投资方也是颇有实力的，在当地不止办有这一家，其他家也提供同样的食品，但并没有发生中毒的现象，可见是这家幼儿园员工的个别行为。并且这样做也不是为了节省成本，区区这点添加剂也值不了几个钱，两种原料的价钱也相差无几，厨房的员工只是把柠檬铬黄当作柠檬黄用罢了。国内生产的柠檬铬黄彩绘颜料往往也会写成柠檬黄，但会标注不可食用，况且就是可食用的柠檬黄色素，也不可用于面食。由此可见，事件的发生要么是因为涉事员工没有看到这个标注，把此“柠檬黄”当作彼柠檬黄，并且不知道此“柠檬黄”的危害，要么是看到了这个标注，却不当一回事——在面食行当添加柠檬黄乃是一种常见现象——说到底都是一种愚昧无知，而不像那些阴谋论者所煽布的那样，其中有着什么惊天的黑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据了解，这家幼儿园的员工自己也有吃这种面食，有几个也查出了血铅超标。
但是，网上有一些人却偏偏不这么认为，他们横竖不相信当地政府的调查报告。他们提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认为当地政府在掩盖事件的真相。李承鹏是多年来一直活跃于舆论场的著名公知，社会上一旦有什么热点事件发生，他都要第一时间跳出来，每次都是义愤填膺地质疑政府，摆出一副急公好义和为民请命之状。然而，每次的事实又都证明，他对政府的质疑是站不住脚的，显得很不讲理，也很不专业。这次也不例外，事件发生后他很快就写了一篇很长的文章，将网上那些质疑当地政府的观点收集起来，义正辞严地揭露当地政府在掩盖真相。基于他的巨大社会影响力，这些观点广为散播开来，使事情越闹越大。这些人认为，不是因为幼儿园的食品导致的铅中毒，而是当地的地下水受到了铅污染，当地政府为了躲避责任就把它转嫁到幼儿园的食品问题。然而，如果是因为当地的地下水受到了铅污染，就不会只有这家幼儿园的师生铅中毒了。这种谣言存在如此明显的破绽，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岀来，他们却都敢造起来，可见他们的造谣水平又有多高，我们又如何能指望他们会对政府监督到点子上。
那么，当地政府在这个事件中有没有过失，要不要承担责任呢？有的，而且还不小。在这个事件中，当地政府的确有在掩盖真相。事件发后，天水的医院以及甘肃的疾控中心，公布的查验结果认为铅的浓度是正常的，或者只是偏高，不存在集体铅中毒的现象。家长们不得不去西安的医院查验，才查验出来两百多人血铅的浓度都非常高。在中国，疾控中心本来就是政府下属的一个部门，而不是一个独立运作的机构，需要事事听命于政府，当地疾控中心出具这样掩盖真相的报告，明显是当地政府授意的。据说这类事情在当地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二十年前，当地也发生过一起由于铅厂污导致两百多名儿童铅中毒的事件。兰州的一个研究所在当地做检测，认为有两百多名的儿童都铅中毒了，但是由天水疾控中心对这个检测结果，认为他们都很正常，最后这些儿童也是到西安的医院做检测才认定是铅中毒。二十年后，类似这样的事件又再次重演，说明我们对这方面的治理还不够有成效。当地政府之所以要掩盖真相，是与涉事机构存在着利益勾结，是害怕在社会上引发舆情，还是兼而有之？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要严厉追究有关方面的责任，使其付出应有的代价。我们需要追究的是当地政府掩盖这个真相的责任，而不是罔顾事实地在毒物来源的问题上做文章。把舆论带偏之后，政府真正存在的问题反而被放过了，也许下次还会故伎重演。
我以前跟一个同事聊天时，他说政府就是要给人批评的。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政府是由我们纳税人供养的，是要为我们服务对我们负责的，我们理所当然要时时刻刻地盯着他们，看他们有没有好好地为我们服务。再说政府或者说权力又是一种被称为“利维坦”的怪物，天然具有扩张自身的倾向，掌权者很容易滥用人民授予的权力，由公仆异化为骑在人民头上的官老爷，所以我们更是必须加强对政府的监督，防止官员滥用手中的权力。但我们的监督又必须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而不能通过歪曲事实甚至编造谣言去批评政府，正义的目标只能通过正义的手段去实现，通过邪恶的手段最终得来的还是邪恶。我们反对政府所要反对的是政府的不作为和乱作为，而不是为反对而反对。政府也是我们所需要的甚至是很重要的，很多事情都是需要政府去做的，哪怕是最坏的政府也比陷入丛林法则的无政府好。要是都像李承鹏那些公知那样，凡是政府做的都是错的，凡是政府说的都是不能信的，处处要把水搅浑，我们老百姓只会变得更加不安生。推动社会进步需要的是理性，我们的社会之所久久不能取得多大的长进，除了因为政府方面的专制和颟顸之外，与那些无理取闹的公知之流也是大有关系的。
对这个事件的反思还不止于此，还可以就给食品人工染色这个话题说上一说。据说这家幼儿园还每天在微信上晒出名种花花绿绿、颜色鲜艳的食品照片，显得自己为儿童提供的餐食多么上档次，并且也得到了不少家长的点赞。“食色，性也”，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这既是我们人类作为生物生存的需要，也是作为一种高级动物的心理和精神上的需要，即不但要吃得饱，还要吃得好，不但要摄取食物的营养，还要色香味俱全，从而吃出了一种文化，吃出了一种艺术。人们为了满足这种需求，可谓挖空了心思，多少精力都在上面琢磨掉了。为了吃一顿美味可口的晚餐，需要做足各种功课，而菜一端上桌，三下五除二就下了肚，接下来再精美的食物都要化作残渣排出体外，而且越是美食排泄物还越臭呢。
既然食客对食物有这种需求，商家以及厂家就要迎合这种需求，从而才会生意兴隆，财源滚滚。而天然的食物往往无法那么色香味俱全，于是就要人为地添加各种东西。就以我们常吃的馒头和包子来说，普通面粉做出来的颜色都不会那么白，色泽显得有些暗淡，不会那么诱人，勾不起人们的食欲。于是店铺就面往面粉添加一种增白剂，使蒸出来的馒头和包子看起来那么洁白无瑕、晶莹透亮，顾客看了就会垂涎三尺。
然而，那些使食品颜色更加鲜艳，味道更加可口的添加剂，即使是合格的即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对人体无害的，也毕竟是一种化工产品，往往是不那么健康的，其实是没有必要使用的。合格的食品添加剂尚且如此，那些有毒有害的就更不用说了。美味与健康往往不能两全，为了健康，还是要尽量追求饮食的清淡，过一种粗茶淡饭的生活，见到街边那些香喷喷的颜色诱人的美食，要压下自己蠢蠢欲动的食欲。欲望是要得到满足的，又是纵容不得的。
2025年7月初写就，2026年2月5日重写于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