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四千六百年前的第一座金字塔前
——法老左塞爾的階梯金字塔
蔡咏梅
到埃及的第二天，在酒店包了車去比開羅以南的沙卡拉的左塞爾階梯金子塔（Pyramid of Djoser）。
沙卡拉是一座黃沙高坡，位於開羅城的南邊，離開羅有30公里，是古埃及早王朝首都孟斐斯的亡者之城，為5000年前早王朝的法老和貴族下葬之地。
古埃及人以尼羅河為界，河東岸是人類生活的世界，河的西岸則為逝者的天地，所以王公貴族去世後要安葬在尼羅河的西岸。早王朝過去，但直到兩千年後的希臘羅馬時代，仍有許多王公貴族選此處安葬。沙卡拉這片黃沙之地本來位於尼羅河畔，但因尼羅河主幹道東移現已成黃沙荒漠。原在河岸之東的孟斐斯，在今天的地圖上是在尼羅河西岸，而本來就在西岸的沙卡拉則被推擠到更西邊的荒漠中。
汽車一直順著一條與尼羅河平行的人工河道向南行馳，這條河道，我用谷歌地圖查了一下，原來叫納賽爾水渠。這道人工水渠兩岸種有很多椰棗樹，沙漠綠洲景象應該很美，但河岸堆滿垃圾，顯得很髒，似乎當地居民是直接把垃圾傾倒在河岸邊，把河岸變成了垃圾場。
圖1說明：右為左塞爾金字塔，左是金字塔的圍牆至今仍在部份。
在尼羅河谷東岸，千年繁華的孟斐斯化為塵土，淪為飛煙，但他們在西岸漫漫黃沙中留下的墳墓、陵寢和神廟卻和歲月一樣古老不朽，雖然有的掩埋在黃沙中已歷經數千年。沙卡拉再向西就是荒無人烟的撒哈拉沙漠深處。比全球著名的吉薩金字塔更為古老的左塞爾金字塔也大部分淹沒在黃沙中，幾乎被人類所遺忘。
18世紀末拿破崙遠征埃及之後，歐洲興起對埃及古文明極度癡迷的埃及熱，考古學家紛紛走進尼羅河兩岸的漫漫黃沙中，這個迷失於黃沙中的古埃及文明的最古老部分才開始逐漸被人類所知悉。但要到20世紀初才有考古學家對沙卡拉整個墓葬建築群，包括最重要的左塞爾金字塔進行考古研究和發掘。為保護古蹟，沙卡拉一直為軍事管制區，不對外開放，直到1996年。但隨後又因發生地震，再度關閉，又經過14年的漫長修復，在2020年3月沙卡拉的金字塔園區才終於對外開放，供遊客自由參觀。如果我早來幾年，是無緣一見這個人類古文明的奇蹟的。
圖2說明：圍牆入口。
這個階梯金字塔比舉世聞名的吉薩大金字塔還早一百年，不但是埃及第一座金字塔，也是人類第一座大型石造建築。建於公元前2667年至2648，為埃及第三王朝法老左塞尔為自己建造的陵墓，距今已四千六百年。
這是什麼概念？這座金字塔就相當於建於中國傳說“開國何茫然”的堯舜禹時代，但中國的堯舜禹傳說，是否真的存在？在今天的歷史學界爭議頗大。因為有關堯舜禹的故事要到中國東周的春秋時代才首次出現在《尚書》的文字記載中，而這已是兩千年之後的事。打個比喻，這就像發生在西漢的故事，到兩千年後我們今天才有人寫在書上。在之前漫長的兩千年時間，從無任何文字記載和考古發現。這樣的傳說，你信還是不信？
圖3說明：入口走廊的廊柱。
老實說，我是不信的。很多歷史學家也不信。民國時代的歷史學大師顧頡剛是第一位大膽發出質疑之聲的學者，他認為中國關於上古堯舜禹三皇五帝的故事是周人編造的歷史。
但四千六百年前的左塞爾金字塔及其後來的偉大吉薩金字塔不是遙遠、虛無、飄渺、茫然的傳說，就矗立在你眼前，是看得見，摸得到，震撼得到你的雙眼和大腦神經的實物。你難以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而更令人難以想像的是如此遙遠的年代的建造還非常的宏大、輝煌和精美。
我沒來之前，以為這座比古老的吉薩金字塔更古老的階梯金字塔只是一個很高大的黃土廢墟而已，身臨現場，受到極度震撼，才知我原來無知得很可笑。在這座偉大的建築及其代表的古埃及偉大文明面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埃及文明才真正已實錘的上下五千年極之悠久的文明。
買了門票，越過一道黃沙上的鐵索圍欄和簡易崗哨（算是整個建築群的收費入口），我眼前的黃沙高崗上，右前方是高聳的層級金字塔，正前方則是一座紅褐色雄偉建築，這是圍繞左塞爾金字塔建築群，猶如城堡一樣的外牆，只有一個狹窄的門道進入。外牆圍繞的內裏大有乾坤，除了核心建築階梯金字塔，還有神廟、庭院、柱廊、廣場、祭壇等。整個建築群佔地相當於25個香港大球場的總和，也等於香港現新建的巨大的啟德體育園區的一半大還有多。真是難以想像，我站這道圍牆的狹窄通道的入口處，震撼，震撼，只有震撼可言！
走進這個狹窄的門道，發現整個建築和走廊的廊柱石塊打磨非常光滑，就像上了陶釉一樣閃光，廊柱造型仿莎草莖，很美麗。令人嘖嘖稱奇，圍牆石塊切割得非常工整，方角為正90度，彼此銜接無縫。據悉是用木頭、石頭、繩子和雙手打磨。埃及在公元3000前已進入青銅器時代，已掌握青銅器冶煉技術，是晚於蘇美爾文明進入青銅器時代的古文明，但埃及不產銅，缺乏礦源，建造這些龐然大物，主要靠石器、木器和繩子等非金屬工具。
穿過廊柱時有阿拉伯小販兜售紀念品，站在柱廊朝圍牆之外望去，一條穿越黃沙的步道，再望前看，是視線穿不透的灰褐色迷濛的天空。
穿過狹窄的廊道，立刻置身艷陽高照的一個大廣場，廣場正對著左塞爾金字塔。之所以稱為階梯金字塔，因為是由方石砌成的mastaba層層疊上共六層，成階梯狀。mastaba是遠古埃及王室貴族的陵墓，為長方形，只有一層，左塞爾陵墓是第一次由多層方形mastaba壘砌成金字塔型，所以是第一座金字塔。據說設計師就是大名鼎鼎的印何阗，即是好萊塢巨片《盗墓迷城》中的那位遭到詛咒的法老的邪惡大祭司。但真實的印和闐卻是一位正能量的歷史人物。他是法老左塞爾的大臣，因為學識淵博、智慧過人，為古埃及醫學和建築大師，備受尊崇，留下很多傳說。在沙卡拉的墓塚區，發現印何阗的木雕像，銘文稱他是“雕刻家和畫家的總管”。他設計的這座金字塔用白色拋光石灰石砌成，據說這還是人類最早用方石壘砌的超大型建築物。
不由連連讚嘆道：這些遠古的埃及工匠，真神人也！
因為此時正當埃及盛夏，而且是正午時分，烈日當空，整個區域標誌遊客可觀可看點為15處，我只涉獵了五點必觀處，考慮到當日的天氣、我個人的體力，以及之後的行程，害怕無以為繼，其餘我只好飲恨了，甚至沒有圍繞金字塔轉上一圈。
圖4說明：通過入口看到的左塞爾金字塔前的廣場。
此外階梯金字塔的室內和金字塔區域還另有奇妙天地，有隧道、走廊、竪井，結構複雜，通道如蛛網，資料說相加長達6公里，此外尚有浮雕、壁畫、巨量的陪葬品，各種石質器皿和陶器就多達上萬件，還有許多動物木乃伊。
雖力有未逮不能盡興將能夠參觀的階梯金字塔區一一走遍，但總算能夠到此打卡朝聖，可以沈浸式感受古文明的奇蹟，我也很滿足了。
1924年考古學家刨去荒漠上的黃沙，找到左塞爾金字塔建築群的時候，在金字塔的地下室也發現法老左塞爾真人大小相同的石灰石雕像和相關銘文，因此能確定這座金字塔的主人和年代。沙卡拉是早王朝的亡靈之城，很多埃及早王朝的貴族墓穴和祭祀神廟甚多。左塞爾階梯金字塔建築群只是這片黃沙高坡的一部份歷史遺跡，當然也是最耀眼燦爛的一部分。
圖5說明：左塞爾金字塔所在的沙卡拉最近考古發現大量希臘羅馬時代的人形棺和動物木乃伊。此為香港古埃及展的其中一展廳“沙卡拉的秘密”。
走出左塞爾金字塔建築群的圍牆，外面是更大的尋幽訪勝的世界。至今，沙卡拉年年都有最新考古出土，這些掩藏在黃沙中的地下珍寶室，有很多至今仍色彩豔麗的浮雕、壁畫、雕像、古埃及文字，還有許多希臘羅馬時代的古埃及人製作的動物木乃伊，因為古埃及人有動物崇拜的文化。據說，近年在沙卡拉出土的彩繪人形棺木多達上千具。有興趣、有精力、用整個一天都遊不夠。只有神往和遺憾了。
近年中國出現一種文化歪風，即西方偽史論，完全否定西方文明，說什麼西方文明是近代西方人憑空捏造的偽歷史。西方偽史論者不但否定西方文明，還否一切比中國華夏文明的歷史更悠久的人類古文明，比如蘇美爾文明、古埃及文明等，說什麼蘇美爾文明來源於中國華夏文明，蘇美爾文明王表中的上古國王就是中國的堯舜禹，說埃及的金字塔是近代埃及人為發展旅遊搞出來的鋼筋水泥建築之類，等等，打胡亂說，荒謬透頂。
首先發明西方偽史論的所謂學者，其實是借當局打造民族主義新意識形態的東風來博取名利撈個人好處的偽學者們，其論不值得一駁。可悲的是，在中國封閉的信息繭房中，竟然有相當多的腦殘者還信以為真，跟著瞎起鬨。我想這些腦殘者，可能終身未走出過國門，沒見識過外面世界。讓他們來埃及看看，站在吉薩胡夫金字塔、沙卡拉左塞爾金子塔這些古文明最偉大的工程奇蹟面前，這些井底之蛙會有什麼樣的感想，會說出什麼樣的話來？還會說金字塔是近代埃及人偽造的嗎？
圖6說明：在一片黃沙中的左塞爾金字塔收費入口，崗哨中一位武裝警察兼職收門票。
補記：在埃及開羅的博物館，看到很多從沙卡拉考古出土的文物，包括古埃及後期，即希臘羅馬時代的人形棺木和動物木乃伊。想不到一年半後，沙卡拉這些文物又在香港西九龍的故宮博物館再見。香港西九博物館有古埃及文明展，其中一個展廳“沙卡拉的秘密”就專門展出沙卡拉這些出土文物。當然這些獲准出國展覽的僅是沙卡拉出土文物中的次極品。最好的，留在了埃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