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采访——被顶替的人生 /北京之春记者 张致君 陈其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差异,是在学校。

 

 

人物采访——被顶替的人生

 

北京之春记者 张致君

 

陈其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差异,是在学校。

 

人物采访——被顶替的人生 /北京之春记者 张致君 陈其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差异,是在学校。

从外地孩子、技校学生,到被“关系”挤掉工作机会的毕业生;从一个相信读书可以改变命运的普通人,到后来站在纽约街头公开反对中国共产党。

陈其用了十多年,才逐渐把自己人生中那些看似彼此孤立的遭遇,理解成同一个问题。

 

有些人的政治意识,开始于一本书,一场运动,或者一次宏大的历史事件。

陈其不是。

陈其后来不断回忆起的,是一份没有得到的工作。

那时候的陈其还很年轻,甚至谈不上有什么明确的政治观念。对于一个出生于浙江、跟随父母在广东东莞长大的孩子来说,生活中最具体的问题从来不是“民主”或者“专制”,而是学费、户口、考试和工作。

父母在外地谋生,姐弟三人跟着父母来到广东。因为没有当地户口,按照陈其的回忆,他们需要承担比当地学生更高的学杂费。

父母只能更加拼命工作。在一个普通家庭里,这形成了一种非常朴素的交换:父母用劳动供孩子读书,孩子用成绩回报父母。

陈其也曾经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这种交换就是公平的。后来,陈其考入广东省东莞市高级技工学院学习会计。毕业时,陈其称自己的专业成绩排在第二名,也考取了会计资格证和出纳证。

按照那个阶段的人生想象,下一步应该是工作。然后事情停住了。陈其回忆,一个进入镇单位工作的机会最终没有属于自己。得到的消息是,这个位置被一名县领导的亲戚顶替了。

多年以后,陈其仍然把这件事放在自己讲述中国经历时极为靠前的位置。

虽然这并不是一次关于政治理论的启蒙,但却是一个年轻人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成绩并不一定能够兑换机会。

而决定一个人能不能得到机会的,有时候不是考试成绩,也不是资格证,而是另一些不会写在招聘公告里的东西,户口、家庭背景,以及你认识谁。

 

陈其1990年出生于浙江温州乐清北白象镇。但童年的很长一部分时间是在广东东莞度过的。父母外出工作,三个孩子随父母迁移。这是中国改革开放以后无数流动家庭的缩影:劳动力可以跨越省界进入城市,人的身份却未必能够同步进入城市。

陈其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差异,是在学校。

陈其告诉记者的时候“外地户口”曾反复出现。陈其认为,因为没有当地户籍,家庭需要付出更高的教育成本。父母为了三个孩子上学,只能增加工作时间。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户籍制度”当然是过于抽象的词。

孩子能够理解的,只是:为什么坐在同一间教室里,有些人的父母需要付更多的钱?

为什么父母每天那么累?为什么自己必须考得更好?

于是陈其努力读书。这种努力背后其实隐藏着中国社会长期存在的一种强烈信念:对于没有权力、没有关系、没有家庭资本的人来说,考试也许是最后一种相对公平的竞争方式。

一个普通家庭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却可以要求孩子把分数提高一点。

不能认识县长,却可以多做几套题。不能改变户口,却至少可以相信一张毕业证。

陈其也曾相信这条道路。

直到毕业。

 

陈其学习的是会计。毕业那一年,陈其以专业第二名的成绩毕业,还考取了会计资格证和出纳证。

这些证书是构成一个年轻人进入社会时最简单的证明:我接受过训练,我通过了考试,我具备从事这项工作的资格。

而真正重要的,却似乎不是这些。

陈其后来得知,一个进入镇单位的工作机会,被一名县领导的亲戚占去了。

自己没有得到那个机会,那个机会最终落到了一个拥有更强“关系”的人手中。

陈其记得自己的情绪是“愤怒”和“无奈”。

愤怒是因为不公平。

无奈则来自另一个更复杂的问题:

如果你认为一件事不公平,你能去找谁?

陈其称,之后曾多次回学校查询自己的会计资格证和出纳证,但证书始终没有拿到,校方后来甚至不再理会。

陈其说这些事情逐渐连在一起。户口是一件事。工作是一件事。证书又是一件事。

单独看,每一件似乎都可以被解释为行政问题、个人遭遇或者偶然的不公。

但当它们不断发生在同一个普通人身上时,陈其开始产生另一个疑问:

如果规则永远可以被掌握规则的人修改,那么普通人的努力究竟意味着什么?

 

记者在中国的时候,也曾看到过“顶替名额”读书工作,提到另一个人的人生被人顶替的新闻。

2004年,山东冠县农村女孩陈春秀参加高考。她考了546分,超过当年山东理科专科一批录取分数线27分。但她没有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这几乎意味着命运已经作出判决。

陈春秀后来外出打工。15年后,她准备通过成人高考重新读大学,在查询学籍时却意外发现:自己其实早在2004年就已经“上过大学”。

学籍系统里的姓名是她。身份证信息是她。出生日期是她。但照片不是她。

另一个女孩使用“陈春秀”的身份,在山东理工大学读了三年。

后来山东官方成立调查组。调查最终揭开的并不是一个人偷偷拿走另一张录取通知书那么简单。它是一条由关系构成的链条。

官方调查显示,顶替者陈艳萍当年高考303分,没有达到专科一批录取线。其父亲与时任烟庄乡党委副书记、乡长的舅舅请托县招生办主任寻找可以顶替的考生。

他们最后找到了546分的陈春秀。

接下来,一套本来应该保护考生身份和教育公平的行政系统,反过来成为完成顶替所需要的工具。招生部门提供材料。录取通知书被截取。高中档案被修改。乡政府公章被使用,派出所制作了虚假户籍材料。高校入学审核没有挡住顶替者。毕业之后,假的身份甚至继续进入就业系统。

一个303分的人,由此走进了原本属于546分考生的人生。

2020年山东公布调查结果后,包括招生、教育、公安、学校、人事等环节的多人被追责。

这起案件真正令人震动的地方,并不仅仅在于一个人有关系。

而在于:一个人的关系,竟然可以调动如此多的公共机构。

 

如果只把陈春秀案理解为“腐败官员帮助亲戚”,反而可能低估了它。因为一个高考身份的替换,需要改变的并不是一张纸。它需要同时跨越招生、档案、户籍、邮政、大学资格审查等多重制度。理论上,这些环节原本应该互相校验。

现实中,它们却曾经互相配合。这意味着真正值得追问的问题不是:

“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坏官?”

而是:“为什么一个拥有关系的人,可以让这么多机构同时失去作用?”

陈春秀事件后来被官方查处,本身说明中国体制内部并非不存在纠错机制。但案件能够持续十余年才被发现,同样暴露出另一面:当地方行政权力、熟人关系和公共资源分配重叠,一个普通人很难知道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更难取得能够证明问题的档案。

这也是理解陈其经历的一条线索。

陈其描述的是另一个更加日常的版本:一个工作机会,被有关系的人拿走了。

它没有陈春秀案件那样完整的调查报告,也没有几十人被追责。甚至没有成为新闻。但对于当事人来说,被拿走的东西同样具体。

那可能是第一份工作,是几年学习之后第一次进入体制内单位的机会,也是一个年轻人对“努力会有回报”的信任。

 

“关系”是理解中国基层社会时一个无法绕开的词。

它可以非常温和。找熟人看病,托朋友介绍工作,请认识的人帮忙办手续——在人情社会里,这些行为甚至未必被认为是腐败。

真正的问题出现在私人关系进入公共资源分配。

当一个县领导的身份,可以影响本应按照公开标准决定的职位;当招生办主任、派出所负责人、学校干部可以因为请托改变档案;“关系”就不再只是人与人之间的帮助。

它变成了一种权力。

而这种权力最显著的特点是:它并不写在任何法律里。

招聘公告不会写“领导亲属优先”。招生规则不会写“有关系者可以修改档案”。公务员制度不会公开承认私人请托。恰恰因为它从不被正式承认,当一个普通人怀疑自己受到不公时,举证变得异常困难。

你知道自己失去了机会。但你很难证明那个机会为什么消失。

掌握档案的人不是你。掌握公章的人不是你。决定是否调查的人也不是你。

于是,不公平最后常常呈现为一句中国人非常熟悉的话:

“算了。”

 

中国官方并非没有申诉渠道。

行政复议、诉讼、纪检监察、信访,理论上都可以成为公民寻求救济的路径。

问题在于,当投诉对象本身就是地方权力网络的一部分时,普通人必须面对一个结构性的困境:一个人往往需要进入同一个行政体系,去控告这个行政体系中的人。

学界长期研究中国的信访制度,也发现其中存在一种矛盾。

信访本来是国家了解基层问题的渠道,但地方官员同时承担“维稳”、减少越级上访等压力。如果一个地方不断有人向上级投诉,本身可能被理解为基层治理失败。

于是地方政府产生一种与申诉者完全不同的激励:申诉者希望“解决问题”,基层官员首先希望“问题不要继续向上走”。

近年的研究把这种现象概括为一种“机械性回应”:行政系统可以更快地登记、转办和回复投诉,却不意味着投诉背后的矛盾真正得到解决。

于是,一个普通人的维权经历有时会出现一种循环:

递交材料。等待。转交部门。收到回复。再次投诉。再次转交。

程序完成了,问题仍在那里。

对拥有律师、媒体资源和社会关系的人来说,程序或许仍然存在突破口。对于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来说,时间本身就是成本。

请一天假,就少一天工资。去另一个城市,要买车票。打官司需要钱。查档案需要证明。

而对方拥有的恰恰可能是自己最缺少的东西——行政资源和关系网络。

因此很多不公平并没有成为案件。它们只是成为家庭饭桌上的故事。父亲会说,当年如果我们认识人就好了。母亲会说,普通老百姓能怎么办。

孩子最后学会一句话:

算了。

 

 

陈其没有算了。但最初的选择也不是反抗,而是离开。

2009年6月,陈其回到浙江家乡。工作机会、证书以及多年作为外地学生生活所积累的不满,让陈其开始考虑去美国。

最初,两次美国签证申请都没有成功。后来通过中介安排,陈其于2010年4月26日离开中国,经加拿大辗转,于5月1日上午抵达美国。

20岁。

现在的陈其和记者说,她把离开中国与“对腐败制度的不满”联系起来。

但如果回到当时,一个20岁的年轻人未必已经拥有一套完整的政治理论。

更可能的情况是:陈其首先知道的是,自己不喜欢那个环境。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需要到了另一个社会之后,才慢慢寻找答案。

 

美国没有立即把陈其变成一个政治活动者。刚到美国时,最现实的问题仍然是生存。

语言不通。法律不了解。需要工作。

陈其后来解释,来到美国第一年甚至不知道政治庇护的具体制度,因此没有在抵美后一年内提出申请。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打工期间。陈其认识了一名工友。那名工友告诉陈其,自己是中国民主党的成员。

两个人开始谈中国。谈民主。谈自由。谈公平。谈官员腐败。

对于今天的陈其来说,这些词已经是政治语言。但在当时,它们首先与个人经历发生连接。

当别人谈“公平”,陈其想到的可能是毕业时消失的工作。谈“权利”,想到的是作为外地孩子曾经承担的不同待遇。谈“制度”,想到的是自己一次次去学校询问证书却得不到答案的经历。

宏大的政治概念,终于找到了私人记忆的入口。陈其开始意识到,也许过去那些事情并不只是“自己倒霉”。

 

2012年3月底,陈其第一次去了纽约法拉盛的中国民主党美东党部。

在那里,唐元隽向陈其介绍组织的宗旨、行动纲领和活动。

陈其记得墙上的照片。党员学习。街头抗议。面对镜头宣传自己的政治主张。

对于一个刚刚离开中国两年的人来说,最陌生的并不是那些口号,而是另一件事情:

他们公开反对一个政府,却把自己的脸露出来。

2012年4月10日,陈其正式加入中国民主党。从那一天开始,私人不满逐渐成为公开政治立场。

陈其参加学习会议。到中国领事馆外抗议。上街散发传单。向国内朋友谈民主。

后来,陈其开始越来越明确地把自己过去遭遇的不公,与中国政治制度联系起来。

陈其不是因为先读懂了一个政治制度,才开始反对它。而是先被它的一些具体后果碰撞过。

然后才试图理解它。

 

这可能是陈其政治转变中最关键的一步。

一个人遭遇不公之后,通常首先问: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我的工作被拿走?为什么我的证书没有拿到?为什么我是外地人就要面对不同的门槛?

这种问题仍然属于个人。

但当陈其后来接触更多关于中国政治、腐败、人权和异议人士的信息之后,问题慢慢发生变化:为什么这样的事情能够发生?

这已经是制度问题。

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党国体制具有高度纵向的组织结构。在地方政治中,干部的政治前途主要由组织体系内部的考核、任免和上级评价决定,而不是通过地方选民竞争产生。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地方干部都会腐败,也不能由此推导出所有招聘与教育机会都由关系决定。但它确实产生一个值得观察的制度问题:当地方权力出现滥用时,普通公民能够在多大程度上通过一个真正独立于地方权力的机构进行追责?

如果学校、公安、人事、地方党委政府之间形成稳定的熟人和行政网络,外部监督不足时,一个没有关系的普通人天然处于信息与权力的不对称位置。

陈春秀事件提供了一个极端但真实的样本。

招生办、学校、公安、邮政、高校,每一个机构本来都应该成为防止造假的关卡。

最后却曾经成为造假链条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15年后学籍数字化留下了一条意外的痕迹,陈春秀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她并没有落榜。她只是从自己的人生里,被别人删除了。

 

失败通常没有文件。

一个职位没有给你,不会有人给你一份证明,上面写:“因为你没有关系。”

一个证书找不到,也不会自动成为公共事件。

一个信访被转来转去,可能留下很多编号,却不一定留下结果。

这使基层的不公平具有一种特殊的隐蔽性。只有当一个事件足够荒诞、证据足够完整,或者突然获得舆论关注,它才可能从私人命运进入公共议题。

陈春秀案最终引发全国调查。山东官方随后还披露,当时正在调查此前被反映的“242人冒名顶替取得学历”问题。这组数字让一个问题突然变得难以继续解释为纯粹的个人偶然。

因为当相似的故事不断出现,新闻真正需要追问的便不再是某一个顶替者有多坏。

而是:

为什么他们曾经做得到?

 

2016年10月1日,是陈其政治身份的另一个节点。

她开始在中国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任命陈其担任“中国民主党中共治下腐败歧视观察员”。

这个职务几乎像是对陈其过去人生的一次反向命名。

一个曾经认为自己受到腐败与歧视影响的人,开始把“观察腐败与歧视”变成自己的政治工作。陈其的任务包括搜集中国发生的腐败、政治歧视和公民权利事件,整理资料并提出意见。

与此同时,政治活动从室内走向公共空间。

法拉盛。纽约时代广场。布鲁克林。

陈其参加集会、街头宣传,以及声援中国异议人士、香港、台湾和宗教自由等活动。

陈其不再隐藏身份。照片里可以看到脸。横幅上写着政治诉求。名字则被公开刊登。

如果说早年的陈其是在问:“为什么我的机会会被别人拿走?”

那么此时的问题已经变成:

“一个国家应该怎样分配权力,才能让这种事情更难发生?”

 

政治从来不会永远停留在纽约。

从2017年开始,中国当地公安人员多次前往父母家询问陈其在美国的政治活动。陈其称,父母被要求劝其停止政治活动并回国。到2025年,按照陈其转述父母所说的情况,公安甚至提到了“煽动颠覆国家政权”。

但无论如何,在陈其的心理世界里,那条从浙江、广东到纽约的线,重新连接起来了。

年轻时,陈其觉得权力意味着别人可以拿走一个工作机会。

后来,陈其开始认为,权力还有另一层含义:

它能够决定什么话可以说,什么组织可以参加,以及一个人表达政治反对之后需要承担什么后果。

 

“反共”后来成为陈其公开使用的政治立场。

如果把时间拉回去,这不是一个突然发生的决定。它更像是一层一层累积起来的结果。最下面的一层,是一个外地孩子对身份差异最早的感受。然后是父母为了学费不停工作。再然后是成绩。资格证。毕业。工作机会。县领导的亲戚。一次次询问没有结果。离开中国。纽约打工。认识中国民主党党员。第一次走进法拉盛党部。第一次参加抗议。第一次公开自己的脸。直到后来,中国公安找到她的父母。

这些事件彼此之间并不存在一种可以自动证明的因果关系。

一个工作机会被关系影响,也不能自动证明整个政治制度的全部性质。

但人物的政治选择不只是政治学公式。它往往来自一个人如何解释自己经历过的人生。

对陈其而言,答案最终越来越明确:

自己年轻时遭遇的问题,不只是某一个领导、某一所学校或者某一个工作人员的问题。

陈其把它理解为一种制度性问题。

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个人遭遇完成了政治化。

 

 

陈春秀后来知道,自己真正被拿走的并不仅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那张纸背后,是大学三年。是一种职业路径。是一种收入可能。是一种人生。

陈其的故事没有这样清晰的证据链。

那个镇单位的工作如果当年属于陈其,后来的人生是否一定会更好,没有人能够回答。

也许会。也许不会。

历史没有办法重新考试。

但这些“被顶替”的故事真正令人不安的地方,从来不只是结果。

而是普通人发现:

自己遵守了规则,却没有能力保证别人也遵守规则。

一个没有关系的人唯一能够做的,是继续相信制度。可当制度没有保护自己时,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向谁追问。这可能正是陈其后来政治选择最深处的东西。

不是某一本政治理论。不是某一句口号。甚至不是某一次示威。而是很多年前,一个年轻人拿着自己的成绩和资格证,第一次站在社会入口处,等待规则兑现曾经向他许诺的东西。

规则没有兑现。

后来陈其离开了中国。又过了很多年,在纽约的街头,陈其开始举起反对中国共产党的标语。

从广东东莞那个努力读书的外地孩子,到纽约街头的中国民主党成员,中间隔着十几年。如果一定要为这条道路寻找一个起点,也许不是2012年加入中国民主党的那一天。

而是更早。

是陈其第一次知道,那个原本以为应该属于自己的机会,已经属于另一个人的时候。

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制度。

只知道两个字:

不公。

后来,陈其用了十多年,给这两个字找到了自己的政治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