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连神都必须服从权利:中国宗教打压为何无法消失
程筱筱
现在的中国人不是“无信仰”,而是被训练成:连神也必须听话!
在英文世界里,有一个问题长期被反复提出:为什么大多数中国人看起来是无神论者?
许多西方人的答案简单而直接——共产党、马克思主义、唯物主义的教育。
仿佛只要按下“意识形态”这个按钮,中国人的信仰问题就自动获得了解释。
但这个解释,太省事了,也把因果顺序讲反了。
如果把中国社会的信仰经验向历史深处回溯,就会发现一个更不舒服、却更关键的事实:
现代政治让中国人变得“不信神”、“不敢信神”。中国文明很早就形成了一种结构——神必须服从人间秩序,任何超越性的权威,都不能高于世俗权力。
一、同一场洪水,不同的“最终裁决权”
比较中西文化差异时,“洪水叙事”常被提及,这个对比并不肤浅,反而极其精准。
在《圣经》中,大洪水的起点是上帝的审判。人类因堕落而被惩罚,诺亚因顺服而被拯救。洪水何时降临、何时退去,完全取决于上帝的决定。人类能做的,是忏悔、服从、等待赦免。神在掌权一切!
而中国人更熟悉的版本,是“大禹治水”。洪水同样是灾难,但解决方案不在天上,而在人间。
禹不是通过祈祷换取宽恕,而是通过疏通河道、日夜劳作,把问题“解决掉”。
这不是文学偏好,而是信仰结构的根本差异:
• 一个体系中,终极裁决权属于上帝;
• 另一个体系中,人被默认必须、也应该,自己承担最终责任。
这也解释了一个常被误读的现象:
西方人看到中国社会“拜很多神”,却很少看到那种“唯一、绝对、不可动摇”的信仰忠诚,于是得出结论——中国人没有信仰。
但更准确的说法是:
中国社会不习惯向任何超越权威无限下跪,哪怕对象是神。
二、拜神,更像一种“办事逻辑”
如果真正观察中国社会的宗教实践,就会发现一个非常现实的细节:
在很多情况下,拜神更像是在“办事”。在西方宗教传统中,祷告是一种关系行为。成功了,人感谢神;失败了,人反省自己是否偏离了信仰。这是一种“人格神—信徒”的关系结构,信徒不仅向神求结果,也是全然交托到神的手中。
而在中国社会,信仰更常呈现为一种交易结构:愿望实现了,就去还愿;没实现?很少有人觉得是“我得罪了神”,更常见的反应是——这家不灵,换一家。
甚至有一些今天看起来近乎荒诞、但逻辑高度一致的做法:
久旱不雨,就把龙王像抬出来晒太阳,让它“看看人间疾苦”;
你灵,就继续供;你不灵,就让你难堪。
这不是对神的亵渎,而是一种深层心理共识:
神可以被尊敬,但必须“有用”;信仰可以存在,但不能凌驾于现实制度秩序之上。
当信仰长期被塑造成“功能型工具”,它就很难形成一个独立、稳定、能够对世俗权力产生约束的宗教共同体。
三、当国家决定“接管信仰”
理解了这一点,再回头看当代中国对宗教的系统性打压,就不再是“突发事件”,而是一条清晰的连续逻辑。
现代政权并非只是“消灭信仰”,
而是接管信仰:
• 你可以信,但你信什么、怎么信、信到哪一步,必须由世俗权力批准;
• 你可以敬神,但神不能拥有高于国家的权威;
• 你可以祷告,但你的忠诚对象必须是政权。
于是,宗教信仰被要求“爱国化”、“中国化”、“跟党走”、听党指挥”;
讲道要备案;聚会要审批;信仰内容要“符合方向”。
在这个过程中,被真正视为威胁的,并不是某一条具体教义,而是任何不受完全控制的“终极忠诚”。
家庭教会之所以始终成为重点打击对象,并不是因为人数多少,也不是因为是否占据主流位置,真正的原因在于,它所承认的,是一个高于国家权力、不可由任何政权裁决的终极判断与良知标准的真理。而正是这种不受政治控制的信仰与良知,在极权体制中,被视为不可容忍的存在。
四、为什么家庭教会的冲突注定不会消失
真正的宗教信仰,一旦存在,就不可能永远沦为工具。当它触及良知、审判与永恒真理之时,
便必然在某个时刻,与世俗权力发生张力与冲突。
历史已经反复证明:所有试图把信仰完全收编为政治附属品的政权,最终面对的都不是“信仰消失”,而是两种结果之一:
• 要么信仰被掏空,只剩形式;
• 要么信仰转入地下,以更顽强、更坚决的方式保存其独立性。
中国宗教问题的核心,不是信什么,而是谁,有权作出最后的判断。
结语
中国现代社会的困境,并不在于有没有信仰,而在于是否允许一个不受权力裁决的信仰存在。
当连神都必须服从权力,权力一旦受到威胁失控,剩下的就只有强制。
这也是家庭教会长期遭受系统性打压、宗教领域紧张局势反复出现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高度集权的政治环境中,国家权力对社会各领域实施持续而全面的控制,问题不在于宗教是否激进,而在于它是否承认官方体系拥有最终裁决权。一旦信仰坚持“神在掌权”,而非“权力在掌权”,它便会被纳入风险管控的对象之中。
信仰承认神的主权,而现实要求一切主权被收回;在中国,连神也被要求“听话”。连神的权威也必须被制度性地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