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结束了,反思还要继续
子规
今天晚上下班回家,在上班地点对面的人行道往公交车站走去时,有一段路面每隔一米就划出一道白线,虽然时间久后已经有些磨损了,但仍然可以清晰地辨认出来——这就是以前人们在这里做核酸检测时残留下来的痕迹。去年新冠疫情情况严重时,我们每天早上都要来到这里排队测核酸,先把这件事情做了才能回去上班,这是每个人都必须完成的硬性任务,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人们每天都要花上很多时间在各个检测点测核酸,时常有人因为排队问题而发生了口角,甚至还有大打出手的。在那样一个非常时期,人们的心里都充满了一种恐慌,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是怎样,还能否出去上班,下班后能否回到家里,在家里又能否有正常的生活供应。店铺几乎都关门歇业了,店主失去了收入来源;工厂几乎都停工停产了,打工人员失业在家。而待在家里也不得安生,还要担心小区是否会因为出现一个病例而被封控起来,从而只能被困在家里,等着每天早上像放风一样出去测核酸;担心有一天会因为成为某个病例的密切接触者而被送去什么地方隔离起来,就跟坐牢似的,甚至比坐牢环境还恶劣。总之,人们的心头都充满了一种深深的焦虑和不安,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一个尽头!
我当时每天来这里测核酸时,都要排进长长的队伍里慢慢地等待着。终于轮到自己了,坐在凳子上仰起头,张大着嘴巴,任由医务人员拿着一根棉签往喉咙里捅,难受得直想往外呕,真是活受罪呀!其实沾一沾喉咙里的唾液也就得了,何必使命地往里捅呢?叫他们轻一些,却连门儿都没有——在这样的非常时期,他们就像领了尚方宝剑,可以说一不二,要是对他们稍微表示一下不满和抗议,站在那里维持秩序的警察便以寻衅滋事的罪名把你铐进局里,让你沦为阶下囚。要是只排查一次,忍忍也就罢了,可是却要今天测了明天还得测,没完没了地测下去。只要有一天没测,手机上的健康码就立马由绿变黄,从而就寸步难行了。除了那些特权人物,我们每个人都逃不出这样的天罗地网,只能任由政府这样摆布。据说这种病毒是不会消失的,会一直存在下去,而我们的政府却宣称要坚持动态清零的政策不动摇,要一直严防死守下去。看样子要这样世世代代地搞下去了,这想想都有让人感到了绝望。在我们这个国家,百姓就跟蝼蚁一般,政府决定要举全国之力,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做一件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百姓只有乖乖认命的份儿,即使被搞得民不聊生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突然之间,政府的态度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完全放弃了疫情防控政策,彻底放开了。现在这里每天排长队测核酸的情景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路面上又恢复了常态,人来人往的,赶路的忙着赶路,散步的悠闲地溜达着,而且很多人还摘掉了口罩,可以自由自在地呼吸了,只有地面上的这些白线还残留在那里。人们可以正常地出行,正常地生活和工作了,店铺重新开张,工厂复工复产,生活又恢复了它原本应该有的样子。不管怎么说,对于我们这些饱受疫情之苦,饱受政府极端防疫政策之苦的普通百姓,这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我们都应该为此感到无比的庆幸和畅快,可以长长地出一口气了。我们普通百姓除了可以正常地生活,正常地工作,还图个啥呢。
可我的思绪又实在无法平静下来,总是在感到庆幸和畅快的同时,又不免会想到我们当初为何要这样做?这样做对吗?我们当时每天都要花那么多时间排队,就为了测个核酸,并且还为此跟别人起了冲突,想想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花这么大的代价,要是有必要也就罢了,但事后从国内外的情况看,这压根就是没有必要的,纯粹就是一种既不尊重科学也完全漠视民众权利的劳民伤财之举。没有哪个国家也像我们这样,极端到要把每个病例的密切接触者,甚至密切接触者的密切接能者都隔离起来,发现一起扑灭一起,实现所谓的“动态清零”。为了做到这一点,发生疫情的地方就要每人每天都要测核酸,像大海捞针似地要把疑似人员找出来。这样不惜一切代价地做,一方面使那些测核酸的公司大发横财,另一方面又完全打破了正常的生产和生活秩序。国外疫情刚开始一段时间,基于这种病毒的巨大威力,也都实行过封控政策,但由于这种病毒是不会消失的,并且是一种高感染率低死亡率的病毒,只能像科学家所说的那样,最后通过每个人都感染从而产生了群体免疫力才能结束疫情。因此,除了我们中国,所有国家后来都放开了。他们即使在封控时期,也没有像我们这样实行严防死守和动态清零。他们难道就是不是人,我们难道就是特殊人种了?从我们自己这方面说,现在不是也放开了?这不也说明当初那样做就是错的?
现在社会上又恢复了常态,比起之前那个特殊时期已经恍若隔世,那些事情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然而,它们又是不久前还在这里发生的。政府不提疫情时期的“陈年旧事”,我们百姓也不提了,就跟没有发生过一样,上上下下都“团结一致向前看”。但它们又实在不应该从我们的记忆里消失,我们必须不断地进行思索和回味,为了从中吸取必要的经验教训,也为了给那段特别的生活留下一个特别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