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交出密码成为义务:从个人经历看香港司法堕落的现实》/袁平

 

 

《当交出密码成为义务:从个人经历看香港司法堕落的现实》

 

袁平

 

在2020年4月和9月,我曾两次被传唤与羁押。在这两次经历中,有一个细节几乎完全一样:我被要求交出手机和电脑的开机密码。

当时,没有人跟我讨论这是不是一项权利,也没有人明确说我可以拒绝。整个过程很平静,甚至没有明显的强制。但正因为如此,它反而更像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你来到这里,就应该把设备解锁。于是,我照做了。

那一刻我其实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是流程的一部分,是配合的一部分。但后来回想起来,我才意识到,我交出去的并不只是一个设备,而是我几乎所有的私人信息——聊天记录、联系人、过去的表达,甚至一些我自己都已经忘记的内容。

在随后的过程中,他们从我的设备中恢复了大量数据。包括已经删除的聊天记录,也包括仅仅保存在我手机里的截屏照片,仅这一类内容就有五百多张。这些东西被一条条整理出来,成为审讯时反复提及的材料,也最终被用作指控和起诉的依据。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解锁”意味着什么。

它不仅仅是配合检查,而是让一个人的全部数字生活,在另一个体系面前变得完全透明。而在这个过程中,你很难区分哪些是“相关的”,哪些是“无关的”,因为一旦入口被打开,边界就不再由你决定。更重要的是,我当时并没有真正做出选择。

最近,香港出台新的规定,允许警方在特定案件中要求个人交出电子设备的密码,拒绝可能会带来刑事后果。这条消息被很多人讨论,有人支持,有人担忧。

而我看到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熟悉。因为类似的事情,我已经经历过了。

不同的地方在于,当时发生在我身上的,是一种没有被明确说出来的“默认规则”;而现在,这种规则开始被写进制度,变成一种公开、明确的要求。

有些变化,看起来只是形式上的调整,但实际意义却很不一样。

当一件事情没有被写明时,它至少还保留着某种模糊空间;但一旦被明确下来,它就不再只是“可以这样做”,而是“应该这样做”。

从这个角度看,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不同地区之间是否完全一样,而是这种差异正在变得越来越难以区分。

比如,手机本来应该是一个很私人的空间,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它更像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打开的容器;
再比如,原本人们或许可以想象自己有拒绝的余地,但当拒绝本身会带来风险时,这种“选择”就变得没有实际意义。

很多事情,并不会以激烈的方式发生改变。它们往往是在一次又一次看似普通的操作中,慢慢变得固定下来。

就像输入密码这件事。第一次的时候,你可能会犹豫;第二次的时候,你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再往后,它甚至不再被认为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当一种做法从“例外”变成“习惯”,从“默认”变成“规则”,变化本身就已经完成了。
我后来想,如果有一天,这种要求在更多地方都变得理所当然,人们是否还会记得,它曾经也可以被质疑、被讨论,甚至被拒绝?

或者说,当我们已经不再问“为什么”,而只是在做“应该做的事”时,有些界限,其实已经悄悄消失了。

而这种消失,并不会伴随很大的声响。它只发生在一个简单的动作里——
输入密码,然后交出去。

 

《当交出密码成为义务:从个人经历看香港司法堕落的现实》/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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