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果


日本大选结束，民主党席卷众院三百零八席议席，自民党勉强维持一百多席，变天和政党轮替成为现实。新政府在内政上有何新招高招，把日本低迷的经济拉上去，各方都在拭目以待。但是，选举中的外交政策宣示，已让各国密切关注，尤其是美国和中国。美国的担心当然有道理，因为民主党外交政策强调日美平等，强调把美国核力量撤出日本，强调“脱美入亚”，但是，中国的乐观就有待商榷了。

民主党领袖强调首相不参拜靖国神社，不与中国搞对抗，中方似乎就兴高采烈。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所所长冯昭奎表示，民主党上台，在处理历史问题时要比代表日本“右翼”势力的自民党更加理性，不会把历史问题外交化和政治化，有利于中日关系的缓和与发展。他认为，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是中日关系的症结所在，民主党上台后不会像自民党一样去参拜靖国神社。在南京大屠杀和日本教科书问题上，是跟日本的教育体制有关，民主党上台后不会如很重视意识形态、带有日本民族主义色彩的自民党一样歪曲历史，中日关系会进一步缓和。

这种看法，是把中日关系简化了，存在很大的盲点。其实，中日关系是一个相当复杂的竞争关系，是亚洲关系中最独特的双边关系，历史问题只是这种复杂关系的表象，最容易激发民意的骚动和媒体的敏感，成为政治结冰或者解冻的表征。

对民主党外交政策的误读，基于三个因素：一个是鸠山准首相是和平主义者，是中日友好的倡导者；二是民主党要与美国拉开距离，自然就会与中国接近；三是民主党要改变日本百年的方向，“脱美（欧）入亚”，中日携手就有希望。

其实不然，鸠山原来就是自民党主流派，而这次大选的操盘手小泽一郎更是日本新保守派的“奠基人”，他们非常清楚什么是选举策略，什么是日本长期的国策。以选举口号看待民主党的长期政策，是幼稚的，小泽改造日本的“普通国家论”，是自民党这十年治理日本的基础。只是因为自民党领袖的傲慢，他们没有“曲线救国”，而在历史问题等事件上叫嚣，坏了大事，所以联合国常任理事国进不去，“亚洲孤儿”的形象挥之不去。小泽这些年的起伏，让他有了卧薪尝胆的忍耐，以及更好的政治包装，来推动自己改造日本的理念。

再看鸠山准首相的日本“无核化”诉求，以及“脱美入亚”的主张。这其实是两面刃，而非“非此即彼”。小泽的日美关系平等论，更是暗藏摆脱美国控制的玄机，以往的美日一体表面是日本坐上美国的“军事保护免费车”，实际是美国压制日本不能发展核武，不能发展航天军事，只能被动参与导弹防御系统，只能接受美国核保护伞。一句话，美国请客，日本买单。因此，要发展日本的独立军事力量，要美国将核力量撤出日本就是第一步。之后，再利用朝鲜半岛核威胁增加，日本民意大幅改变，日本自然就可以开发核武。不然，日本放弃“核武开发”，又不要美国核保护伞，那一旦有事，日本只能仰赖中国的核保护伞，这可能吗？日本摆脱美国羁绊，不是要承认中国的领袖地位，而是要成为亚洲的德国、法国，与美国平起平坐，真正能与中国抗衡。

鸠山的“脱欧入亚”，“联合国外交”（他的首次外访将是联合国大会），对中国的考验其实更大，因为日本将用灵活谦卑的手段与东盟打交道，与南亚打交道，这就增加了与中国软性抗争的可能性，增加了日本进入联合国常任理事会的筹码。除非小泽甘愿日本成为亚洲第二，事中国如事美国，这又有多少可能性？

因此，看日本新政府的政策改变，需要多一种视野和角度。转言之，一场选举胜利的“变天”，真的能一下子改变日本的体制吗？恐怕很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