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北师大附中袁爱俊校长
肖蒙

袁爱俊女士和卞仲耘女士都担任过同一个职务——北师大附中的校长，只是中间隔着四十年的时间距离，她们的人生带有鲜明的时代特色。

卞仲耘女士任校长时不幸正赶上文革动乱，竟然被她的女学生光天化日之下活活打死，这在古今中外的教育界史无前例，令人发指，可以说这是北师大附中校史上最惨痛耻辱的一页。

袁校长是卞校长的继任者，她不会不知道这个至今令人心有余悸的悲惨事件，但她赶上的是一个疯狂追逐名利的时代，于是为了名与利，其他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如果仅从名气来讲，宋彬彬确实是北师大附中的“知名校友”，甚至可能是最著名的一个。对袁校长来说，不管美名还是恶名，只要有名就行，名气会带来某种闪光，哪怕是刺眼的寒光。于是袁校长需要宋彬彬的名，宋彬彬则想借此机会重返人间，这就像狼与狈之间的需要与配合。

其实不是不可以提及宋彬彬，也不是不可以登出宋为领袖带袖章的照片，因为那毕竟是一段存在过的历史，而是她们对历史的认知和描述令人惊心。她们明显地在避重就轻，冷漠又尴尬地故意掠过其中的沉重、黑暗和血腥，这种仿佛事不关己般的轻描淡写，是对死者的一种极大不公，甚至是又一次的变相侮辱，难怪卞校长已九十高龄的丈夫要提笔抒写心中的悲愤。

宋彬彬在一张和其母亲的合影上写道：退休后的主要生活是照顾九十岁的母亲，亲情感人，她显然在将自己尽量地平凡化和人情味化；这使我不禁想起另一张照片——卞仲耘校长去世后她家人的合影，全家人一身黑衣，丈夫失去了妻子，孩子失去了母亲，那张照片里透出的无尽悲哀与凄凉使人过目难忘。卞老师如果还活着，也该是宋母的年龄，以己推人，当四十年后你仍在享受天伦之乐时，卞老师的孩子们却过早地成了没有母亲的孤儿，你没有为自己当年间接造成他们的不幸而自责过吗？还是一刻也不敢面对真相。

宋彬彬和袁校长对待历史的态度，和中共政府对待文革的态度一脉相承。毛尽管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暴君，几千万人因他而生灵涂炭；但做为中共创始人之一，他带领共产党打天下，并最终夺取了政权，中共今天拥有的是他留下的政治遗产，为祖上讳的缘故，使他的继任者对许多重要史实都三缄其口，一再回避，造成了中国历史上许多的模糊与空白地带，人们在涉及这些历史敏感地带时，往往举棋不定，不知所措，实验中学在其校史画册上同一页登出卞校长和毛接见宋彬彬的照片，同时上下位置已有所颠倒，就流露了这种矛盾彷徨的心态。

此外，由于统治者长期奉行党天下政策，党和党人凌驾于一切之上，使得中国社会没有真正意义的正义和公理，社会价值观严重扭曲变形，普遍真理变得琐碎模糊，在这种混乱颠倒的思维观念下，出现有人歌颂"血腥的光荣，伟大的罪孽"这种是非颠倒、以耻为荣的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宋彬彬想借母校校庆的机会为自己平反正名，而校园正是当年惨案发生的地点，历史的血污尚未洗净，犯罪者却始终回避真相，一味推卸责任，从没有深刻的忏悔和真诚的道歉，这样百般抵赖的结果只能是越抹越黑、罪上加罪而已。

最后提醒袁校长有一点不要忘记：兔死尚且狐悲，假若时光倒流，假若四十年前是你担任这所中学的校长，那么卞校长的不幸命运也有可能是你的命运。

当一个政党不对自己的罪恶反省，一个政府不能担当起道义的责任时，作为普通人的我们，是否可以凭着做人的良知，负起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责任？

──《观察》首发